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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边境险地:毒品、木头和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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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一个朋友,在雪山过着另一种生活……】

这是我在雪山的第1820天

承接上文 |

上文链接茫茫雨季,我穿越了毒贩、偷矿者和猎人殊死搏斗的原始森林(中)

傈僳族祖祖辈辈生活在深山,和野生动物为伴,以野生动物为姓,比如姓羊、姓虎、姓熊、姓鱼……

小江措的养父姓“腊八”,是虎的意思,国字脸问我,你是腊八的人?翻译过来,就是问:你是不是虎哥的人?

虎哥十三岁开始穿越丛林,到如今已有三十多年。这条边境线,可以说是他和各族兄弟一手开辟出来的,虽然已经金盆洗手了,但作为前辈,在江湖上仍有一定地位,大小头目都会敬让三分。

我跟着虎哥的养子,稀里糊涂穿越边境线,也就默认为虎哥的人了。加了一把柴火,我看看江措,又看看矮个男人,问道:那昨晚,是怎么回事啊?

老哥,江措说,我说了吧,不要照相。照相多危险嘎。

这跟照相有什么关系?

嘎嘎,他伸出双手,测量我的脸,往外一拉:你把我脸抓过去了,就有人来抓我了。你拍了房子,拍了路,就好带人来了。

我终于明白,在这密林中,分不清谁是干什么的,碰到一个陌生人,你胡乱拍一张照,没准人家是个毒贩呢,就这样被你记录在案,还不拔枪开火吗?

这么说,那些人是毒贩?

不是不是,他们都说不是。那些人是过来抓人的。

为什么抓人,抓了什么人,他们也说不清,一会儿说是因为木头,一会儿又说是因为矿。听他们说话很费劲,尤其是在描述一件事情的时候,前因后果不交代,在你脸上划来划去,划得你满头雾水,最终在你脑海里,只留下一个个激动的表情。

我总结了一套沟通方法:他说到什么,你听不明白,就立刻打断。帮他总结一下,问他是不是。如果是,请继续;如果不是,你就修正,直到他确认,再请他继续。等他把事情说完了,你再把所有场景,连成一个画面,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在这里,除了毒品,还有两样贵重的东西:木头和矿。

有一种木头,贵比黄金,有人开车过来,徒步进山,把这种木头偷走。这种人统称为“偷木头的”。另一种人是偷矿者,过来探矿,把样品带走。一点样品不算什么,但随之而来的,是商人携带私人武装,过来强行开采。要知道,缅甸政府军都打不过地方武装,何况是村民?相比之下,偷猎算是正经生意,他们要抓的,是上面两种人。

昨晚那张国字脸,也是个传奇人物。他本是汉人,前些年还在缅甸采矿,不知是何原因,开始带领当地人反抗“偷木头的人”和“偷矿者”。据说枪支都是他发放给山民的。

中缅边境,尤其是最北部的山区,是世界上最险恶的丛林之一。察隅河以东,独龙江以西,这些山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是哪国人。有时在中国,有时在缅甸,有时在印度,他们觉得自己是大山的主人。

他们有枪啊?我问。

有枪嘎,江措说,腰上有枪,睡觉摸着的。

那他,我比划,脸方方正正的那个(国字脸)。

李哥。

哦,他姓李啊,这个李哥想干什么呢?

干什么晓不得,江措说,他话不多的。他们一伙的说,找了十多天。

那些人身穿黑雨衣,挎着砍刀,带着枪支,在丛林里穿来穿去,是在守护森林么。他们这么做,会不会跟毒贩干起来?矮个男人却笑了,说他们不管毒贩。有时他们自己也带毒。看来在丛林里,没有什么对错,也没有什么正义与邪恶,只有在莽莽森林之中,一条条热血的汉子。

江措和矮个男人都觉得,中国是最好最安定的,政府还发钱,叫你安家,不像那边,总是在血拼。

问题是,我要去那边啊,我要去血拼之地。江措啊,我问,那我们怎么办,还出发吗?

江措二话不说,拉起我就往外走。走进林子,往草地上一指:老哥你看。我看到一摊血迹,已经发黑了,斑斑驳驳,还没有被雨冲干净。

打的,江错说,手都打断了嘎。为了说得更清,他还向我比划,吊在这里,从胳膊到肘部露出了白骨。啊嘞,他说,那个人喊疼喊疼,喊不出声了,呜呜哭哩。

想起昨晚,一遍遍地“心心心”,我不寒而栗。江措,你的意思是,前面太危险了,我们不去缅甸了?

不是嘎!江措说,老哥,你不要动了。动?我动什么。原来他是劝我,不要动木头,不要动矿产,“这是为你好”,“阿爸也救不了”,说得我像是来干这个的。看来他还不太相信,我是来走路的。我反问他:江措,那你呢,不会是来贩毒的吧?

这这,他说,阿爸不干了,我也不会干,我们要留在中国。他说到房子说到鸡,又说到公路和手机,意思是去了那边,这些都没有了。看来他们被政府感化了,不愿失去在中国定居的资格。

那好,我对江措说:我保证不动木头,不动矿,你保证不贩毒,我们继续朝前走。

好的嘎,他说,老哥你厉害,厉害得让我感动,爬得起。他的汉语真有长进,夸得我摸不着头脑。

头顶一片沙沙声,别在雨里站着了,我们决定回屋收拾一下,赶路去缅甸。

回到屋里,正打算收拾,却被矮个男人阻止了。

他拽住江措,说:直直地下去,再直直地上来,你们走不起。那边没有路,更难走了,直上直下要人命。现在已经是上午了,不如“好好地睡起,饱饱地吃起,早早地走起”。

说实话,我也确实累了,一夜惊魂没睡好,现在腿都是软的。

矮个男人割了几片腊肉,往火上一扔,随着肉香四溢,我更加走不动了。好吧,浑身湿淋淋的,干脆休整一天。

我们把火烧旺,脱掉衣服、鞋和袜子,包也打开来,全都晾在了火边。在满屋雾气中,不时捏捏袖口和裤脚,想着干燥是多么舒服,而满地开流的雨季,是多么令人厌烦。

持续的大雨,银针一般插落下来,狂风扫过树枝,翻动出花白的叶子底面。无穷无尽的森林里,只有这个小木屋,冒着一点微弱的烟火,如孤岛一般。

吃完没事干,只能坐着聊天。

这个矮个男人,从我见他到现在,几乎没离开过水烟,一直在“咕咚咕咚”地抽,感觉你要是把水烟抢走,他会娃娃般哭起来。他抱着水烟,就像娃娃抱着糖,嘴巴离开竹筒的瞬间,牵出了粘稠的黑丝。

我本想试试,见他这样也就算了。水烟取代了他的呼吸。在这大山里,只有这点消遣了。

奇怪的是,越仔细他就越觉得年轻,他并没有那么老。大哥,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嘴,吐出一个“鱼”字。哦,是傈僳族,以鱼为姓。鱼大哥,你的全名是什么?

建华。他又抬起嘴。

建华?汉族名字啊,你怎么会有汉名呢。

别家的名字,他说,我拿来用了。

你为什么要用别家的名字?

那个老乖死了。

啊,你为什么要用死人的名字?

他抽着水烟,给我讲了来历。原来他曾经有个汉族兄弟,就叫建华。建华和他一起贩毒,翻山不小心,摔死在了江边。他背不动尸体,就把建华扔进了江里。从此,他取名为建华。

鱼大哥,你这么做,是为了纪念死去的兄弟?

纪念?

就是你很想他,借他的名字来用。

不是,他说,死人的名字,好用。

死人名字为什么好用?在小江措的帮助下,我才明白其中的道理。傈僳族人相信,一个名字流传之后,容易被鬼魂摄去。现在朋友死了,你用他的名字,鬼魂就找不到了。以死人为名,是图个吉利,会带来好运。

鱼大哥,你就不怕朋友变成了鬼魂,来取回名字?

呜呜,他摇头说,他已经死了。按他的逻辑,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变成鬼魂,那些来取人性命的鬼魂,是某些有着固定岗位的鬼魂,一直在大山里游荡,呼喊活人的名字。你若听到,答应一声,就会毙命。现在即便鬼魂喊了建华,发现对不上号,也无法将人带走。

如果是这样,假如我这次出了意外,江措就可以改名叫“江措杰文”了。鱼建华鱼建华,我念叨着一个死人的名字,眼前却坐着一个大活人,越想越觉得有趣,我问他:鱼大哥,你叫建华之后,运气变好了吗?

我没死了。他答得倒干脆。

没死就是好运。这话倒是很提气。也只有在这随时会死的大山里,人们才会把活着当成一种幸运。

鱼大哥,你守在这里干什么?对吧,按我的思路:这深山老林的,客流量这么少,好几天不见一个人,就卖这点东西,能养活自己吗。他的回答,更令我惊讶。他说,我不住在这里。

你不住在这里,我当然问,那你住在哪里啊?

他说他没有固定的住所,搬来搬去,哪里都住。他在这里,主要不是卖东西,而是指路和带路。

鱼大哥,你怎么不成个家呢,在大森林里四处漂泊,老了怎么办?

鱼建华皱了皱眉,没太明白我的意思。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反倒觉得我问得奇怪,说:搬到别个地方去,老了么,也要搬。

漂泊?小江措问我,漂泊怎么搞?我向他解释,漂泊就是没有家,没有父母,像江里的树叶,到处飘来飘去。

小江措想了想,“漂泊漂泊”,漂泊苦哩。他大概想家了。

傈僳族和藏族不一样。在过去,傈僳族一直被人驱赶,所以没有土地意识,他们觉得自己并不是土地的主人,别人打过来就得跑。这从房子就能看出来,墙基砌得不深,屋顶盖得很薄,一些木板就是墙,几块石头就是灶,能遮风挡雨,能把肉烧熟,就已经足够了,并不打算常年居住。屋内用具更是简便,一个锅、几只碗、几件衣服,背起来就可以走。那边一声哨响,这边踢倒火炉、背起用具,慌忙抓几只鸡,出门就往山里跑。他们是大山里的吉普赛人。

解放以后,在政府的扶持下,物质生活逐渐丰富,大部分人开始定居生活,但在中缅边境,以及印缅边境的傈僳族分支,还是延续了随时跑路的生活方式。

鱼大哥没有国籍,也没人关心他有没有国籍,他就在山里搬来搬去,直到搬不动了,就死了。

这天夜里,雨突然停了,静得只剩风声。我们五点起床,告别鱼大哥,准备当天跨过中缅边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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