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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小说《小狐妻》作者: 佛佛 后续会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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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1章 她赫然而出一个念头,杀皇上,要趁早。


    一场秋雨一场寒,夜里更甚。


    兰猗斜倚在大迎枕上,捧着本书看,这时节生火盆有点早,春喜贴心的在她脚头放了个汤婆子,所谓百病从寒起、百寒从脚生,脚暖和是养生之道。


    心里惦记秀儿,看书也就心不在焉,时而问问上值冬喜:“刘姨娘还没回来么?”


    冬喜搬了张小杌子坐在炕前,埋头缝着衣裳,听她问,抬头道:“少夫人且睡罢,奴婢瞧那刘姨娘今晚大抵不会回府了,您倒是说说,一个女人家,夜不归宿,能在哪儿过夜呢,啧啧,她这样不守妇道,还不是侯爷给惯坏了。”


    秀儿如何来的侯府,知者甚少,她这样我行我素,仆人们都觉着是公输拓过分宠爱这个妾侍的缘故。


    兰猗啪嗒将书合上,冷着脸道:“再怎么说她也是姨娘,背后嚼舌头,知道的是你这丫头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撺掇你们呢。”


    冬喜一惊,本想讨好少夫人,不料劲用错了地方,她慌忙站起,脑袋快低到地面,告饶道:“奴婢是有嘴无心,少夫人恕罪。”


    看她战战兢兢的,兰猗翻开书继续看,边道:“你要记住,无论是谁,要时刻守住自己的本分,别像那个秋落……”


    提及秋落,她的心就忽悠一下,仿佛站在悬崖边缘,目光越过书页落在烛火上怔怔的出神,秋落不在身边,连走路都似乎重心不稳,遇事没个可商量的人,而春喜和冬喜都是老夫人的心腹,很多事是不能给她们知道的。


    轻微的一声叹息,继续看书,脚步欻欻,派去盯着秀儿的小丫头进来禀报:“少夫人,刘姨娘回来了。”


    兰猗立马把书放下,起身吩咐冬喜:“去刘姨娘房里。”


    冬喜撂下针线,抓过那件秋香色的羽缎斗篷给兰猗披上,主仆二人出了门,夜色阑珊,秋凉加剧,更鼓之声由远及近,兰猗重重的呼了口气,二更了,这个秀儿才回来,必然做着什么机密的事。


    一路紧行来到秀儿的住处,既然是姨娘身份,当然在公输拓的宅院里,距离兰猗的住处也就不远,待兰猗来到,见窗户上人影憧憧,分明是秀儿心事重重的走来走去。


    到了门前,冬喜刚想敲门,兰猗挥手制止,然后轻声吩咐:“你在这里等着。”


    门吱呀推开,没上闩,她自己走了进去,里面的秀儿听到动静,哗啦掀开帘子,噔噔奔出月洞门,见是兰猗,脸上唯有怔忪,须臾恢复常态,恭谨道:“夫人还没睡呢。”


    兰猗扫了她一眼,然后径直进到里面,就发现一身刚换下的衣裳散落在炕上,打眼瞧都知道这种短小利落的衣裳是作何用的,或是夜行方便,或是打斗方便,秀儿的秘密也就不算什么秘密了,兰猗猜测,她天天出去,不是为了给祖父报仇,就是同那个星辰会有了来往,总之都是与朝廷作对的,换句话说,她是在找死,亦或是在给公输家找麻烦。


    走到炕前,伸手勾起衣裳看,秀儿冲过来夺下,神色慌乱道:“没洗呢,当心脏了夫人的手。”


    如此,便是司马昭之心了。


    兰猗缓缓踱到炕沿上坐好,望着眼前恭恭敬敬的秀儿,昔时那个活泼开朗如小野猫般的女子,而今变得谨小慎微,倒不是她妾侍的身份束缚了她,而是相依为命的祖父惨死,这种致命的打击使得她性情大变,换位而思,若有人对父亲不利,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刀子刺入仇人的胸膛,兰猗理解秀儿,所以柔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别做傻事。”


    秀儿目光闪烁,狡辩道:“夫人的话妾身不明白。”


    周身弥漫的薄荷香扑入兰猗鼻孔,这种香料可以起到提神的作用,但容易引起失眠,所以禁忌在晚上用,秀儿身上熏了这种香,无疑是为了夜里行事,防止困倦。


    兰猗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加重道:“你是打量我少不经事么?”


    秀儿猛地抬头来看,忙又垂下头去,期期艾艾:“妾身、妾身不懂。”


    忍无可忍,啪!兰猗一掌拍在炕沿上,手掌痛得发麻,怒道:“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不是尚儒庄的那个店主了,你是公输家的姨娘,一言一行关乎到公输家的名誉,甚至安危,侯爷远在边地打仗,老太太又病歪歪的,这么大的家我一个人操持已经是捉襟见肘,你不帮衬也就罢了,还成日的早出晚归,你当我不明白你在干什么,我已经说了,人死不能复生,你折腾下去,除了你自己身首异处,整个侯府,势必要跟着你遭殃。”


    这番痛斥,让秀儿不寒而栗,从未想过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夫人真的当起家来,还如此威严,然眼下这情形,她除了矢口否认,还能怎么着呢。


    兰猗也没想逼她承认什么,今晚来不过是给她个警告,她既然把个客栈经营得相当成功,说明她还是有心机的,也便懂得权衡利弊,所以兰猗说完之后,淡淡一句“你安歇罢”,便离开秀儿的住处回了自己房里。


    然而这一夜,秀儿再也无法入睡,自己的事给少夫人知道,此后必然更加干涉,不能给祖父报仇雪恨,自己又怎能苟活于世,因此,她赫然而出一个念头,杀皇上,要趁早。


    说来这些日子她早出晚归的,其实都是在寻找刺杀宇文佑的机会,可是宇文佑最近深居简出,摸不着他人影,秀儿也想过潜入皇宫,又恐自己三流功夫,大致连宫墙都爬不上去,现在想想,既然宇文佑不肯离开皇宫,自己何妨诱他出来,切实可行的办法就是抓个诱饵,左思右想,秀儿把诱饵的目标锁定在经常外出的齐王宇文佐身上,想他们是亲兄弟,挟宇文佐和宇文佑谈条件,这是个办法。


    决定这么干之后,秀儿还反复的演绎推敲,也知道后果严重,把每个细节都斟酌好,还与头脑中反复演练,觉着万无一失了,天已经蒙蒙亮,她睡了个囫囵觉,起来后连早饭都没吃,又离开侯府。


    有了兰猗的交代,她前脚走,门房,即茂生,便赶紧着跑来告诉了兰猗。


 072章 一男一女,一间房


    四菜一汤外加白面馒头,简单用过早饭后,齐王宇文佐出了房门,边剔牙边望着天,秋高气爽,适合外出会友,刚好约了朋友,他回头喊贴身小厮春子:“备马!”


    话音刚落,啪嗒!一块鸟屎落在肩上,他侧头看见,连声说着倒霉,随即除下外衣丢在院子里。


    春子喊人去给他备马之后,听他叫骂,忙不迭跑过来看,知道是鸟屎落在他身上,劝道:“王爷,这不吉利,奴才觉着您今个还是别出门了。”


    宇文佐嘴一撇:“本王不信那些。”


    他执意如此,春子也就由着他了。


    马牵来,衣裳换好,仍旧只带着心腹春子一个小厮,出了王府往冯家巷子而去。


    说来他今天要见的人非同一般,是当年镇北王商厚恩的一个远房亲戚,当年商厚恩与吴四喜同给宇文佑杀了,吴四喜留有遗孤吴英雄,而商厚恩家里连个仆人都没剩,斩草除根,杀了个精光,这个远房可真是远,远到彼此从未见过面,也扯不清之间到底是什么辈分,但此人口口声声说是商厚恩的本家,以此认识了宇文佐。


    商家担了个反贼的罪名,身为皇族的宇文佐为何还要与这样的人交往?当然是他包藏祸心,觉着一母所生,为何宇文佑就坐了天下,自己就屈尊为个不起眼的王爷,琢磨风水轮流转,天下轮流坐,所以就想对哥哥取而代之,某个机缘巧合认识了商厚恩的这个圆房亲戚商厚义,当然,商厚义这个名字是后改的,这样与商厚恩亲戚关系更近些,同宇文佐认识,是互惠互利,他想富贵荣华,宇文佐想拉拢势力,于此,两个人一拍即合。


    宇文佐今个来见商厚义是为了招兵买马的事,所以区区一块鸟屎阻挡不了他要君临天下的雄心壮志,来到冯家巷子,眼瞅着商厚义在京城赁下的宅子近在眼前,宇文佐眼角余光突然发现一条人影,其实这一路他都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起初以为是自己心怀叵测而产生的错觉,现在看来不是错觉,他害怕,怕是宇文佑的人,便给春子使个眼色,拨转马头原道返回。


    天好,街上熙熙攘攘,拐出市集行人渐渐少了些,宇文佐喊春子:“那尾巴给咱们甩掉了,换条路再去冯家巷子。”


    于是,主仆两个抄小路进了个胡同,马蹄哒哒,跑了没多远,宇文佐还是感觉有人跟着自己似的,不停的回头看,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春子见他疑神疑鬼,劝道:“王爷,回吧。”


    回去是不能的,与商厚义约好的事,回去显得自己没诚意,灵机一动,对春子道:“找个地儿,你与本王换装。”


    踅摸半天,来到一户铁匠铺,装着钉马掌走了进去,再出来时,却是春子穿了他的衣裳,上马后按照他的交代,春子往另外一个反向去了,这叫调虎离山。


    随后,宇文佐穿着春子的衣裳也出来了,还故意把头低垂,上马后又换了个胡同走,小步哒哒的跑了一段路,突然感觉后面有异,方想回头,一把凉冰冰的刀就抵住了他的脖子。


    “敢动,就刺穿你的脖子。”


    对方声音不大,还听出是个女子,正自心惊的宇文佐顿时轻松了些许,眼睛使劲往后看,看不清庐山真面目,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讨好道:“姑娘取财?开个价。”


    劫持他的是秀儿,此处虽然是胡同,也还是怕有人来往,遂命令道:“前面有家客栈,咱们进去说,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否则我手一抖,噗嗤,你这白胖的脖子可就变成红的了。”


    宇文佐自小也学过几天功夫,后来只顾着花天酒地,都生疏了,但想对方是个女人,或许可以一搏,他试着动了下,突然哎呀一声,秀儿毫不留情的给他那白胖的脖子划开一道大口子,冷笑:“再动一动试试,看你还有没有命来做皇帝。”


    这个人家都知道?


    既然人家是知己知彼,差不多还有同伙,宇文佐遂放弃反抗,乖乖的跟着秀儿来到前头不远的福来客栈,要了间房,在店小二惊诧的目光中上了二楼,耳听后面那老迈的掌柜摇头晃脑的感叹:“世风日下啊。”


    一男一女,一间房,难免误会。


    进了房,秀儿便将门在里面拴上,又用刀逼着宇文佐,正想用绳子把他绑上,骤然间街上马蹄乱如疾风骤雨,更兼着吵吵嚷嚷大肆喊叫,她一惊,心里想着宇文佐的那个随从这么快就带人来抓自己了?


    噔噔跑到窗前去看,就见街上全都是兵,她也搞不清是哪路兵马,窃以为是来抓她的,左不过是死,先拉个垫背的,总之这齐王也是皇家人,杀个王爷祖父也不算枉死,她转身来抓宇文佐,却发现宇文佐已经撞开门跑了出去,她拔腿就追,宇文佐捂着脖子上的伤朝楼下跑,脚下踏空,滚下楼梯,顾不得摔的鼻青脸肿,高喊:“救命!”


    街上那些人马冲了进来,非是听见他的喊,而是进来抓人的,误打误撞,碰见他给追杀,某个兵头手一指:“救齐王!”


    倒霉的是,竟有人认出了秀儿:“那不是尚儒庄桥头客栈掌柜的么。”


    秀儿大骇,放弃宇文佐撞开几个兵丁夺门而逃,慌不择路,搞不清东南西北,耳听后面有追赶声喊杀声,她站住了,自己今个恐要命丧黄泉,想起兰猗的话,自己若给抓住,势必会连累公输拓甚至公输家族,她垂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心一横,叹息道:“您老慢走,等等孙女。”


    泪落如雨,举着刀朝心口刺去,突然手腕一酸,刀哐当落地,她竟半身麻木不能动。


    是兰猗出手,情急下从后头击中了她的肩井穴,此穴位于肩部,属于死穴,手法得当可以治病,打法得当亦可以御敌,兰猗素来对穴道深有研究,下手轻重相宜,只将她镇住,却不伤身体,当下绕到她面前,无奈的晃晃头对身边的春喜和冬喜道:“带她回去。”


 073章 贱人,谁给她天大的胆子


    绑架王爷,非同小可,御林军倾巢而出,大街小巷挨家挨户的搜查凶犯,闹得整个京师鸡飞狗跳。


    秀儿给兰猗带回府,情知事态严重,待身子灵活了,噗通跪在地上请兰猗责罚。


    兰猗瞟了眼她,随后转头问春喜:“打听清楚了么?”


    春喜朝外头喊:“茂才,你进来说。”


    候在门口的茂才进了房,先给兰猗请安,兰猗手一摆制止:“这个节骨眼上,少礼罢,赶紧着说你打听到的。”


    茂才垂首道:“回少夫人,今个御林军全城搜查,起先是因为听说镇北王商厚恩的后人来了京师,那商厚恩是反贼,他的后人当然也有反骨,所以是万岁爷下了圣旨,可是后来……”


    话到此顿住,他迅速瞄了眼秀儿,接着道:“说是姨奶奶绑架了齐王千岁,这回御林军搜查的大概就是姨奶奶了。”


    兰猗凝神想着事情,屋里阒然无声。


    秀儿那厢按耐不住情绪,破口大骂宇文佑一通,又对兰猗道:“夫人不必为难,一人做事一人当,您把我交给御林军吧。”


    兰猗正琢磨,既然当时有人认出了秀儿,宇文佑也知道秀儿现在是公输拓的妾侍,他为何不让御林军直接来侯府抓人呢?把整个京城闹的鸡犬不宁,目的恐不单单是秀儿,差不多还是为了商厚恩的后人,但名头是抓秀儿,她就不安全,说不定等下御林军就要登门了,为今之计,先把秀儿藏起来,然后再想办法送她离开京城避难。


    秀儿那里说的义正言辞,兰猗只淡淡一句:“绑架皇亲国戚,你一个人当得了吗?”


    剩下半句话是,你也还担着反贼后人的罪名。


    不想过分刺激秀儿,所以后半截话咽了下去。


    秀儿语塞,咬着嘴唇只剩下鼓气的份儿。


    兰猗幽幽叹口气,喊春喜:“你先带刘姨娘去漏月庵暂避,把今天发生的事跟大小姐说一说,这个时候,唯有她那里安全了。”


    漏月庵虽然是侯府的私家庙宇,总归也还是方外之地,御林军来抓人也得掂量下。


    春喜连推带拽的把执拗的秀儿带走了,兰猗又特别叮嘱茂才:“家里所有的小子,你是最机灵懂事的,我每每都要你传话跑腿打听个事,所以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茂才慌忙跪地,起誓发愿道:“少夫人放心,小人懂得什么叫唇寒齿亡。”


    冬喜素来牙尖嘴利,敲打他道:“那又怎样,世上多了卖主求荣的。”


    兰猗也不搭言,盯着茂才看他如何反应。


    茂才咚咚磕头,拍着胸脯道:“小人当初快饿死街头,是侯爷把我带回来的,我若做出卖主求荣的事,必然会天打雷劈。”


    兰猗从炕上下来,走至茂才跟前手一抬,示意他起来,然后道:“你对侯爷这样忠心耿耿,日后有你飞黄腾踏的时候。”


    茂才复又拜下:“谢少夫人。”


    兰猗仍旧对外头的情势不放心,让茂才继续出去打探,她就去了上房见老夫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必然得请老夫人的示下。


    屋子里香雾萦绕,老夫人正坐在炕上诵经,一来祈求佛菩萨保佑儿子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二来自己图个内心安宁,大致诵了百遍,又逢着兰猗来了,遂把手里的经书交给修箬收起,然后请兰猗往炕上坐。


    天凉了,门窗紧闭,所以这香雾有些呛人,兰猗没坐,只在炕前站了,开口道:“刘姨娘那里,出了点事……”


    话至此处,老夫人突然打断她的话怒道:“就知道那贱人是个惹祸生事的!”


    修箬正指使燕喜捧杯茶给兰猗,听老夫人喊叫,急忙过来劝道:“您先别急,好歹听少夫人把话说完,事也有个大小区别呢。”


    老夫人看着兰猗:“行了你说罢。”


    兰猗缓了下方道:“这回,还真是大事,不过您老别担心,凡事总会有解决的法子。”


    随后,便把今天秀儿绑架宇文佐,然后被人认出的事说了。


    老夫人听罢一掌拍在炕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咔咔的响,骂道:“贱人,谁给她天大的胆子,连王爷都敢劫持,她自己死了不打紧,可是累及到整个公输家,她死一百次都无济于事。”


    修箬听后也暗暗吃惊,事情已经发生,唯有继续劝老夫人:“恐怕等下子公差就要来拿人,您就把刘姨娘打死也无济于事,得想法子救人。”


    老夫人冷哼一声,又啐了口:“救她作何,撵出府去,给御林军抓走,咱们也落得个省心。”


    修箬哭笑不得道:“又说气话,真把她交出去就能了事么,若皇上说她是侯爷暗中指使呢?”


    老夫人一怔,倒吸口冷气,宇文佑鸡蛋里挑骨头的找儿子的毛病,此事不是正好给人家机会了么。


    兰猗也从旁道:“刘姨娘是侯爷带回来的,若她出事,侯爷必会自责。”


    老夫人静默了,双手慢慢搓来搓去,这是兰猗教她的一个保健的法子,久而久之竟养成习惯了,凝神想了半天,心里有了一点点打算,淡淡道:“虽然有人认出了刘姨娘,但没人目睹她劫持齐王,当时齐王是喊救命来着,也说是刘姨娘绑的他,毕竟是他一面之词,为今之计,首先要堵住齐王的嘴。”


    说着目光落在兰猗身上,晓得这个媳妇足智多谋,想听听兰猗的意见。


    兰猗轻轻点了下头:“媳妇也是这么想的,刘姨娘说她跟踪齐王好一段路才抓住的齐王,说齐王当时偷偷摸摸去见个朋友,媳妇想,齐王身为王爷,见个朋友何须偷偷摸摸,他这个朋友必然非同寻常,换句话说,是见不得人的,会不会就是那个皇上要抓的镇北王的后人呢?”


    老夫人抑制不住的笑了:“咱们娘俩可真是心有灵犀,齐王经常邀约一些朝中重臣吃酒玩乐,皇上对他已经心生嫌隙,或许这次皇上兴师动众的抓人,就是给齐王看的,敲山震虎呗,想让这个弟弟规矩些,所以咱们先找到商厚恩的后人,然后再做其他打算。”


    婆媳正筹谋呢,翠喜噔噔跑进来,老夫人眉头一蹙,上房的丫头都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个顶个的机灵又懂规矩,今个翠喜如此失礼,必然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果然,翠喜急匆匆道:“不好了,御林军来抓人了!”


 074章 我那大女儿是清修之人,断不会窝藏人犯


    前次御林军来侯府抓秀儿,那个副统领居功心切,冒失的闯到后宅,兰猗一番雄辩让他讨了个没趣,回去后隔天又给公输拓揍个鼻青脸肿,我堂堂安远候府,岂是你这样的人物可以肆意妄为的。


    倒是总统领张显荣老奸巨猾,无论上次还是今次,他都规规矩矩的在前头同老夫人和颜悦色的讲道理,那个副统领又来了,可是不敢再乱闯,乖乖陪在张显荣身侧,等着总统领的示下。


    又是来抓刘秀,老夫人端庄的坐在主人位上,优雅的笑了笑,装糊涂道:“上次的事不是结了么?”


    张显荣于下首坐着,赔笑道:“上次是为了刘广袤,这次是为了齐王千岁。”


    老夫人心里有底,却故意问:“刘广袤是刘姨娘的祖父不假,齐王与刘姨娘可不是亲戚,张大人这话,老身想不明白了。”


    张显荣便把秀儿劫持齐王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边说边琢磨,安远候的那个小夫人能言善辩,怎么今个不见人影呢?


    正想着,兰猗就款款的走进了大厅,她是一品命妇,又是皇亲国戚,不单单是公输拓这头,她姐姐兰宜可是正得宠呢,是以张显荣起身给她见礼。


    兰猗手一拂,说了句张大人客气,然后就安静的站在老夫人身旁。


    她一来,首先那个副统领心慌了,张显荣也有点底气不足,转念想自己是奉皇上的谕令,更何况那刘秀敢劫持齐王,罪大恶极,即便是公输拓在家,也兜不住的,更何况公输拓远在边地呢。


    老夫人听了秀儿劫持齐王的过程,佯装惊骇,侧头看着兰猗道:“这些个日子我抱病在炕,是你管的家,刘姨娘恁般大胆,竟然去劫持王爷千岁,你赶紧把她叫来交给张大人。”


    兰猗往前进了一步,道:“媳妇觉着,刘姨娘一介女流,拿个绣花针还可以,断不会拿着刀子去劫持齐王千岁,这之间或许有误会,另者,刘姨娘早起说是给她祖父上坟烧纸,这会子还没回呢。”


    婆媳两个商量好的,老夫人转头看去张显荣:“可真是不巧,刘姨娘不在府里。”


    张显荣稍作迟疑,来之前,宇文佑给他下了死令,务必要把刘秀抓走,宇文佑心里想的是,刘秀不单单是反贼刘广袤的孙女,留下总是个祸害,更因为刘秀一路跟踪齐王来着,所以想通过这个女人找到商厚义的下落,更想用她来证明齐王宇文佐与商厚义有来往,如此,一箭三雕,可以杀刘秀抓商厚义扳倒弟弟。


    张显荣不信秀儿不在府里,觉着这是公输家人在包庇,皇命加身,他道:“不如就让本官搜一搜,如此,公输家也清白了,本官也可以完成任务。”


    他窃以为老夫人会继续推三阻四,孰料,老夫人立即道:“也好,左不过一个妾侍,老身就让你搜一搜。”


    张显荣心里有些纳闷,急着复命,给那副统领使个眼色,副统领早在摩拳擦掌,若能搜出人犯,他不能雪耻,至少可以泄愤,于是大步奔出厅来,把御林军分成几拨,前院后宅,甚至也不放过其他几位公输老爷家,且不说大老爷、四老爷、五老爷、六老爷、七老爷、八老爷家里怎么给御林军闹得鸡犬不宁,再说御林军搜了个遍,没搜到人犯,那副统领垂头丧气的回来禀报给张显荣。


    张显荣这种老油条,混的是俸禄,根本不想为此得罪公输拓,也就想趁机收队,不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公输措和郑氏来了,甚至四老爷五老爷六老爷七老爷八老爷还有一些公输拓的堂兄弟们都来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能坐得住,纷纷询问到底发生何事,老夫人简短解说一遍,七老爷的长子公输撼同父亲一样,喜欢交游,性子爽快,还带着些暴躁,听说御林军来家里是抓个姨娘,他大怒,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公输家怎么能出人犯!”


    没指名道姓,张显荣不好接骂。


    另外几个年轻的公输家子侄也是义愤填膺。


    公输措静静听着兄弟们的七嘴八舌,稍后与郑氏对望一番,他朝着西北方向努努嘴。


    郑氏会意,立即借着公输撼的话说下去道:“我们公输家是何等门楣,怎么能窝藏人犯呢,除了漏月庵,随便你们搜。”


    兰猗心里咯噔一声,不信郑氏有口无心。


    老夫人难以置信的看去郑氏,他们夫妻,看来还是想把公输拓置于死地啊。


    那副统领可是心花怒放了,忙对张显荣道:“公输家建有家庙,那地儿还没搜。”


    老夫人按耐不住了,霍然而起:“漏月庵是我大女儿寡居之地,即便是我也甚少涉足,谁敢去搅扰她的清静,另外,我那大女儿是清修之人,断不会窝藏人犯。”


    张显荣犯了合计,落一处不搜,一旦让皇上得知,自己可就与人犯同谋了,无奈道:“即便是保国寺,那年为了搜查星辰会的反贼,也还搜过呢,请老太太行个方便,本官奉的可是圣旨。”


    保国寺,属于皇家寺院,庙里的主持也是先皇帝任命的,人家还吃着俸禄,所以张显荣此时搬出这一宗,老夫人除了强硬,没有别的计议了。


    不得已,她看去修箬。


    奈何修箬是个女婢,这种场合是不能随意开口插话的。


    无奈下,她看去兰猗。


    兰猗去过漏月庵,也听说过漏月庵的一些事情,比如,漏月庵山门上的匾额是太后手书,所以,她有了主意,得体一笑道:“大人也甭拿圣旨来压咱们,因为漏月庵那三个字是太后老佛爷亲手写的,宛若懿旨,没有太后的首肯,咱们可不敢放人进去,不如这样,就请张大人进宫向太后讨个懿令,太后说可以搜,咱们就敞开了让你们搜,至于居士,委屈她先避一避也没什么不可。”


    老夫人不十分明白兰猗的用意,但觉着这至少是个拖延,于是道:“那就请张大人进宫拜见太后吧。”


    俗话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自己的人马前前后后把整个安远候府围住,那刘秀不过一个小女子,料她插翅难飞,张显荣遂离开侯府,进宫去了。


 075章 什么,夫人要我出家为尼?


    安远候府给御林军围得密密匝匝,连三道牌楼处侯府自己的守卫都给控制起来,不明真相的外头人见了,还以为公输拓犯了事,那些恨人有笑人无之辈便狠狠道:“那魔王总算折腾出事了。”


    茂才打听事情回来,好说歹说御林军才放他进了门,逢着兰猗往漏月庵去,他感慨道:“怕咱侯府的名声从此坏了。”


    西风掠过兰猗面庞,凉冰冰的像溪水漫过,她掩了掩披风,淡淡道:“你也算有心,还能惦记咱侯府的名声,不妨事,真相大白之后,自然会还咱们一个清白。”


    茂才很是纳闷,刘姨娘确确实实想对齐王不利,何来真相大白?


    兰猗已经在春喜和冬喜的陪伴下走的远了,空留茂才站在原地挠着脑袋。


    待到了漏月庵,没进山门呢,小尼姑净凡早迎候在松柏林中,遥遥见来了兰猗,忙跑上前道:“少夫人,刘姨娘正闹呢,她非得要离开,居士也劝不住。”


    兰猗点下头:“知道了,前头带路。”


    由净凡引着入山门进禅房,见秀儿高声嚷嚷着:“我这样躲着,会连累一大家子。”


    妙嫦性子文静,未出阁时亦如此,等死了丈夫更加沉默寡言,而今又修习佛经,每天除了必要的事情,很少听见她开口说话,好像口舌这物事不经常锻炼也荒废了似的,只倚着门不放秀儿,道理是说不出的,见兰猗到,她长长的出口气:“我这里压不住呢。”


    时间紧迫,兰猗来不及同妙嫦多说,只道了句:“搅扰姐姐的清修了。”


    随后看了眼同净尘撕扯的秀儿,冷冷道:“你以为你死了就万事大吉吗?”


    秀儿愣住,缓缓松开净尘,嘟囔道:“是我劫持的齐王,他们要抓的难道不是我么?”


    禅房幽深,更因窗户已经更换成厚实的御寒棉纸,日光挣扎着泻进来些许,屋子里便蒙昧起来,走了段路有点累,兰猗往木榻上坐去,先看了看旁边一身缁衣的妙嫦,没来由的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妙嫦画的那幅画,那把老铁锁总在她眼前晃荡。


    突然发现自己分了神,忙收回,对秀儿道:“你是侯爷的妾侍,你若承认劫持了齐王,侯爷便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齐王素来与侯爷不睦,我深居简出都晓得,你这个迎来送往的客栈掌柜倒糊涂了,我不妨再说得透彻些,省得你费心琢磨,功高盖主,咱们公输家是开国功臣,老太太和侯爷成日的谨小慎微,就是怕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算计,把你交出去,便是承认是你劫持的齐王,朝野上下一定认为这是侯爷指使你做的,你死了,又有什么用。”


    秀儿傻了似的看着兰猗,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而妙嫦也缓缓移来双目,赞同的浅浅一笑,这于她,很是难能可贵。


    秀儿忽然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呢,侯爷待我恩重如山,我却给他惹了麻烦。”


    歇了一会子,兰猗不那么累了,站起来道:“御林军那个总统领张大人已经回宫请旨了,等下便来漏月庵搜你……”


    话没说完,秀儿惊骇得只吐出一个字:“啊!”


    妙嫦也害怕起来:“难不成公输家真的到了劫难?”


    兰猗忙安慰她道:“姐姐休要担心,我有个法子可以救秀儿。”


    秀儿往她面前奔来:“夫人请说。”


    兰猗看了看她那一头乌油油的秀发,顿了顿方道:“御林军将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唯有一个法子可以将你送出府去,等下就说姐姐要往娘娘庙进香,谁都知道姐姐是在家修行的,更有小师父们陪伴,所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你就随在姐姐身边出去。”


    妙嫦点头:“这倒不难。”


    秀儿摇头:“有人认得我。”


    兰猗迟疑下,不得已道:“所以你只好剃度。”


    秀儿一惊:“什么,夫人要我出家为尼?”


    兰猗淡淡一笑:“假的,你落发之后,混在姐姐身边的小师父们之中。”


    妙嫦同意:“如此甚好。”


    秀儿却勃然而怒:“好什么好,我是女人,夫人难道不懂得头发对于一个女人是多么重要么,让我落发,还不如砍掉我的脑袋。”


    兰猗比她更怒:“我是很想砍掉你的脑袋,省得你三天两头的给家里惹麻烦,可是谁让侯爷是个重情义的,他之前根本不想纳你为妾,你祖父出事了,他为了救你,不得已才纳了你,为了保你一条命,侯爷要担着多大的风险,皇上虽然赦免了你,心里还不知道做何想呢,所以你若是个懂事理的,不为自己,为了侯爷,也得先保全自己。”


    秀儿冷冷一笑:“夫人很想我出家罢。”


    这话未免突兀,兰猗没防备,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对上秀儿的目光,明白了她的意思,兰猗不答反问:“你说呢?”


    好一阵安静,能听见秀儿气鼓鼓的粗重的喘息,也能听见妙嫦轻轻的叹息,门突然开启,阳光像一泓水流倾泻而入,随之进来的是个负责杂使的小尼姑,她后头跟着上房丫头翠喜,见了兰猗,翠喜慌慌张张道:“老太太那里催呢,说那回宫请旨的张大人已经进了侯府大门。”


    妙嫦双手合十朝向秀儿:“阿弥陀佛,头发落了还会长出,亦或许你是与佛有缘的。”


    兰猗容不得秀儿再争辩,问净凡净尘:“二位师父谁会这个?”


    当年出家为尼,剃度是由住持师父来做的,进了侯府离开师父,头发长了出来都是互相剃的,所以这些小尼姑都会,净凡合十道:“就由小尼来罢。”


    春喜和冬喜推着秀儿来到鼓凳上坐下,秀儿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浓密的头发,鼻子一酸,咬牙没哭。


    净凡取来了剃刀,秀儿的双手却紧紧捂着脑袋不肯松开。


    净凡为难的看去兰猗。


    兰猗道:“你随着大小姐离开侯府后,去找卫沉鱼,提侯爷的名讳,她会收留你,然后我再想办法送你离开京城,见了侯爷,由他安排你下辈子的事。”


    听闻如此可以见到公输拓,秀儿的双手一软,滑了下来。


 076章 送秀儿出城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通过镖行。


    张显荣请了太后的懿旨回来,往漏月庵搜查秀儿未果,想回宫复命,那副统领却道:“大人回宫耽搁了一段时辰,怎知那刘秀不是从漏月庵跑到别处躲起来了。”


    他之意,安远候府何其大也,已经搜过的,还应再搜。


    这个张显荣也想到了,但区区一个刘秀很难扳倒公输家族,但却极有可能为此而得罪公输拓,本打算敷衍了事,偏偏这个副统领急于居功,又给兰猗羞辱过,所以要把侯府重新搜一遍,张显荣只好同意,随即传令下去。


    于是,整个安远候府开始新一轮的鸡飞狗跳。


    张显荣和那副统领站在前面的院子里等着各路人马的汇报,刚好看见妙嫦带着几个小尼姑往大门口而去,妙嫦是坐在轿子里的,小尼姑们随在轿子下,那副统领眼珠一转,对张显荣道:“待标下过去搜一搜。”


    张显荣手一摆:“漏月庵见过的。”


    他们去时,妙嫦素日一样的盘腿打坐在木榻上诵经,秀儿和净凡净尘等几个小尼姑围在她身边,一溜光头,谁都没在意。


    副统领佞笑道:“可那什么水月居士的轿子却没搜过,说不定人就藏在里面。”


    言罢不等张显荣下令,他就腾腾的跑了过去,喝令轿夫停下轿子。


    轿夫唯有遵命,妙嫦在轿子里轻声问:“怎么了?”


    净凡外头答:“禀居士,这位大人说要搜搜您的轿子。”


    妙嫦诵了句阿弥陀佛,吩咐净凡打开轿帘。


    那副统领似乎起了疑心,偏头逐个去看几个小尼姑,秀儿抬手蹭了蹭面颊,以此而用袖子遮挡住半边脸,心悬到了嗓子眼,净凡那厢脸一沉,呵责副统领道:“施主请自重。”


    副统领不好意思的吸吸鼻子,收回目光,随后伸长脖子往轿子里面看,距离妙嫦过于近,妙嫦大囧,随之羞恼,抬手就是一耳刮子,并骂道:“登徒子!”


    那副统领给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想发作又念着她是公输拓的姐姐,唯有捂着脸退后,横竖轿子里面也没看见有其他人。


    重新起轿,吱吱呀呀的从西侧门抬了出去,然后在门口换了马车,马车大,秀儿随着净凡几个小尼姑齐齐上了去,车夫喊了声“驾”,秀儿渐渐的松了口气。


    按着兰猗事先交代的,秀儿在街上下了车,然后重新雇了辆马车,一路急行的来到了卫沉鱼的家。


    这位名满天下的风尘女子却不像一般姑娘委身在青楼,她有自己的府邸,据说还是公输拓出资建的,等秀儿到了卫家时,看着那阔大的宅院,油然而生感慨,一个妓nv如此大的派头,这世道可真是笑贫不笑娼啊。


    其实卫沉鱼只卖艺不卖身,当年她成为孤儿,给娼家收养,本就丽质天成,经过鸨母的悉心调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兼歌舞,而王孙公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大多都为了她的才华,她的诗词歌赋独辟蹊径,不奔放不婉约,娓娓说事,如同耳语,语言朴实,妇孺皆懂,虽是风尘之作,却有洗尽铅华的明净,坊间传唱,广为人知。


    认识公输拓后,公输拓做主把她带离了青楼,因为老夫人的反对没能娶回家里,就给她建了宅院,买了男用女仆,公输拓常来常往,偶尔她也见一见王公贵族官宦富贾,所以,纵然这府邸叫卫府,其实也还是另外一种青楼。


    秀儿感慨完,拿出银钱打发走了雇的马车,来到卫家大门前,抓起门环敲门,不多时出来个须发花白的老门房,错愕的望着她,稍后笑眯眯的道:“师父走错地儿了罢,这是卫姑娘的家不是庙宇。”


    尼姑与妓nv仿佛南与北、东与西。


    秀儿下意识的摸摸光溜溜的脑袋,还是止不住心酸,既然装尼姑,那就贯穿到底,怕露馅节外生枝,于是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尼是安远候府漏月庵的,请见你家主人,烦劳施主代为通禀。”


    安远候府有家庙,老门房当然知道,更知道公输拓是这里的常客,便让秀儿稍等,他进去通禀卫沉鱼了。


    有一会子,老门房转回,身后跟着个小姑娘,这是卫沉鱼的贴身丫鬟碧月,见了秀儿,碧月屈膝施礼,然后道:“师父跟我来。”


    进了门,秀儿一路惊诧于卫家的富丽,过了二门又过了垂花门,来到后宅,发现一片银杏林中立着二层小楼,举目看,楼上一女子正望下来,秀儿猜测,这应该就是如雷贯耳的卫沉鱼。


    进了小楼,听楼梯上徐徐有脚步声,踏……踏……


    醉人心脾的幽香带下来一位气度雍容姿态慵懒的女子,秀儿以佛家之礼道:“落难之人,请卫姑娘收留。”


    卫沉鱼松开提着裙子的手,上下把她打量番,柔柔一笑:“侯爷让你来找我的?”


    秀儿迟疑下,说了实话:“非也,是少夫人让我来找姑娘的。”


    卫沉鱼突然想起万宝楼遇见的兰猗,自己与那位公输少夫人从无来往,因为公输拓,彼此似乎还有些敌意,是以听闻是兰猗让她来找自己的,卫沉鱼倍感蹊跷,让碧月给秀儿看座看茶,之后屏退所有人,秀儿也就毫不保留的说了发生她身上的事。


    卫沉鱼静静的听完,轻轻道:“你们少夫人倒是个伶俐人,晓得我这里御林军不会来搜,只是我能收留你一时,却无法保护你一辈子。”


    秀儿道:“少夫人说,她找机会送我离开京师。”


    卫沉鱼点点头:“行啊,那你就留下来罢,不过我实在好奇,你家少夫人,她有什么法子能把你安然送出城去。”


    御林军未能搜到人犯,接下来的规矩必然是在城门口死防严守。


    其实,秀儿何尝不是好奇呢。


    甚至连老夫人都好奇。


    唯独兰猗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送走了秀儿,御林军也撤了,她过来上房同老夫人商量,送秀儿出城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通过镖行。


    “镖行?”


    老夫人纳闷的看着她,镖行历来保护的都是雇主的财物,没听说托镖有托人的。


    兰猗慧黠一笑:“媳妇已经盘算好了,应该万无一失,只是媳妇乃女流,不便去找镖行,所以想请大哥打点这桩事。”


    提及公输措,老夫人突然脸色一凛,摇头:“非但不能让他去办这桩事,还要死死的瞒住他。”


    兰猗一愣,大感意外。


 077章 问问你家掌门,他欠我的一条命,何时还?


    天说变就变,老北风夹着雨丝打在人脸上如刀割,很多人甚至翻出压在箱笼底的棉衣,于是大街上穿单的有穿夹的有穿棉的亦有,全凭你耐寒还是畏寒,也看你富贵还是贫苦。


    公输撼策马飞奔,到了侯府大门口一个急刹,下了马敲开门,然后将马缰绳交给门上的茂生,他急匆匆来到上房。


    老夫人不肯把同镖行接洽的事交给大爷公输措,退而求其次,便想到了七老爷膝下的长子公输撼,按照公输家族男儿的排行,这公输撼习惯给府里的男用女仆称为十三爷,同七老爷一样,性子开朗,喜欢交游,家里得人心,外头朋友多,所以老夫人让他前往京城最大的天下镖局,按照兰猗的交代,说是要托镖。


    公输撼在上房门口掸了掸衣裳,边走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待进了房发现兰猗也在,直性子的人,也不给老夫人见礼,直接对兰猗道:“二嫂的计划落空了,人家镖行根本不接活儿。”


    所谓盗亦有道,镖行的规矩更大,兰猗从各种渠道听说过一些,诸如水路三规、陆路三不住、进店三要、睡觉三不离等等,这其中就有个“客镖三忌”,客镖,便是其保护的不是财物而是大活人,不知天下镖局为何不肯接自己这桩买卖,问去公输撼细情。


    公输撼的屁股刚挨着椅子,却又气鼓鼓的重新站起,接过燕喜捧来的茶先吃了口暖暖身子,不想着急喝下一片茶叶,噗!吐了出来,后对兰猗道:“我是好话说了千万,人家就是一条,掌门白马西风新婚,整个镖局放假三天。”


    这么不巧,兰猗凝眉想了想,试着对老夫人道:“要不,我去看看。”


    老夫人回答的喊干脆:“这不成,你一个妇道人家,怎能去镖局那样的是非之地。”


    公输撼行止颇有些公输拓的放浪不羁,咚的坐在椅子上道:“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我公输家十三爷,我都没成,二嫂何必费那二遍事。”


    虽然他官做的不大,但官场上混的熟,武功也不过是花拳绣腿,但江湖上多朋友,是以他窃以为自己出面此事必成,这也是老夫人当初请他出面的因由。


    老夫人深以为然:“老十三都没办成,恐这件事要坐蜡。”


    修箬一旁正给老夫人缝着昭君套,天一冷老夫人经常头痛,离不开这物事的保暖,听了半晌,她插话道:“老奴倒是觉着或许少夫人去了能成,眼下这情势,送不走刘姨娘就是个麻烦,还是别计较太多了。”


    老夫人何尝不知道兰猗嘴巴的厉害,但一个女人到处招摇怕落别人的口实,正犹豫,噔噔跑进来了媚嫦,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当然知道,又听公输撼的母亲七太太说老夫人找十三哥商量大事,所以她就好奇的跑了来,拉着公输撼询问发生何事,老夫人连连摆手不想让公输撼告诉她,偏偏公输撼耿直坦荡,三言两语简单表述,听说要去镖局,媚嫦兴奋的蹦起,拍手道:“好啊好啊,我陪嫂嫂去。”


    老夫人沉下脸:“胡闹,闺中女儿,更不能去。”


    忽然想起媚嫦的婚事,继而也就想起媚嫦的未婚夫丰云旗来,斟酌道:“不如……让丰少爷代为跑腿。”


    她之意,丰云旗是御前的人,想那天下镖局威风再盛,也还是草民,见了皇上身边的人还不得费心巴结,这事或许就成了。


    没等兰猗说出个子午卯有,公输撼先不高兴了,嚷嚷着:“二娘瞧不起我,合着我办不成的,那丰云旗就能办成。”


    对于这个子侄,老夫人还是颇为喜欢的,为人正直,又慷慨仗义,于家里也不勾心斗角,所以佯装嗔怒:“放屁,谁不知道,我宠你倒比宠你二哥更甚,我想让丰少爷帮忙,还不是因为人家是宫里头的,天下镖局不看僧面看佛面,说不定就接了咱的活儿。”


    公输撼撇撇嘴:“宫里头的屎都是香的。”


    这话可是吓坏了修箬,忙嘘了声道:“我的小祖宗,可不能乱说。”


    她是打宫里头出来的,晓得厉害轻重,但凡与天家沾边的事,都是藏着凶险。


    老夫人不理公输撼的牢骚,转头去看兰猗,征求她的意见。


    兰猗想了想道:“媳妇觉着不妥,这不是升官发财的好事,一旦出了茬子,岂不连累了丰少爷,耽误了他的前程,将来受罪的还是咱们二姑娘。”


    媚嫦正伏在母亲腿上左看右看,话牵扯到她,她一门心思要去传说中的镖局见识下,立即道:“还是嫂嫂去的好,嫂嫂是女诸葛,是巾帼英雄,嫂嫂去了准成。”


    兰猗不好过分坚持,怕婆婆不高兴,只静静的候着。


    老夫人拿不定主意,端着巴掌大的香炉凝神思索。


    修箬撂下针线,随手抓了把香料添在老夫人手中的香炉里,顺嘴道:“天下镖局这名字是皇上取的,镖局的匾额也是皇上御笔亲书,听说天下镖局途经之地,各地官府都十分礼待,城门口断不会开箱检查,所以刘姨娘要想离开京师,非天下镖局不可。”


    一般的,修箬开口,等于老夫人点头。


    兰猗微微松口气。


    果然,老夫人沉吟下,带着些许的无奈道:“好罢,就让媚嫦陪着去,速去速回,成或不cd别耽搁,比起那刘姨娘,你们两个更让我挂心。”


    天上掉馅饼般,喜的媚嫦哧溜下了炕,不等母亲交代完,就拉着兰猗跑了出去。


    二人简单收拾下,为求方便,同着男装,轿子抬出垂花门,又于西侧门换了马车,在媚嫦叽叽喳喳声中就来到了天下镖局。


    抬头看,硕大的黑漆匾额上四个烁金大字——天下镖局。


    听闻这是宇文佑亲笔所写,兰猗遂仔细看了看,字倒是有些宋徽宗的瘦金体模样,懂书法的,知道观字如观人,宇文佑的字秀气不足恣睢有余,足可以见他性情的一面。


    正看的起劲,敞开的大门处迎出一个年轻的后生,短小利落的打扮,看上去像镖师,见兰猗和媚嫦,他拱手道:“抱歉,掌门新婚,放假三日,不接镖。”


    兰猗当然知道这个,淡淡一笑:“问问你家掌门,他欠我的一条命,何时还?”(未完待续。)


 078章 抱歉,我爹说传女不传男


    本朝四大家族,宇文、公输、贺兰、白马。


    白马家族的天下镖局遍布天下,更因与宇文佑沾边,所以名声大噪,掌门白马西风年已二十有五,昨个才行大婚之礼,为了庆贺,遂给镖行内的兄弟放假三天。


    兰猗的造访,那当值的镖师禀报给了正于书房把玩宝剑的白马西风,他的手轻轻划着锋利的剑锋,缥缈的声音似有若无:“谁都不见。”


    那镖师忽然想起兰猗说的那句话,于是道:“来者说,掌门欠命一条。”


    白马西风眉头一挑,纷披的长发若飞瀑,说话仍旧是轻若隔世:“来砸场子的?”


    镖师认真的回想兰猗和媚嫦,摇头:“两个小哥眉清目秀,说话也柔声细气,不像会功夫的,若说是戏台上咿咿呀呀的角儿还差不多。”


    白马西风十七岁便从父亲手里接管了天下镖局,八年的独当一面把他历练成了老江湖,听镖师描述的,似乎想到了来访者应该是女子,很少有女人来托镖,他好奇心起,更何况人家说自己有命债呢,手腕一抖,宝剑嗖的射了出去,稳稳的扎在墙上,他站起,整整阔大的栗色织锦袍,出了书房。


    雨止息,风大起,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湿乎乎的黏着地面,两个粗使婆子拿着竹扫把费力的清扫,踩着落叶踏踏而来一女子,两个婆子忙垂手施礼,这女子非是旁人,正是白马西风新婚妻子李秀姑。


    与李家能结为亲家,可谓门当户对,李家也是开镖局的,名声家财虽不及白马家族,也算中上,李秀姑从小习武,长大后帮着父亲打理镖行生意,颇有些男儿气概,逢着新婚也没有锦衣华服,习惯了穿剑袖,头上也无珠翠点缀,只用一条半新不旧的帕子裹着,唯独那一对翡翠耳珰,晃来晃去,彰显着她的女儿身。


    见丈夫出来,李秀姑双手叉腰,全无女儿家新婚的娇柔,高声问:“哥,我听说有镖不发,这却是为何?”


    婚后一如婚前这样称呼。


    更多的时候,白马西风觉着李秀姑是自己的兄弟而非老婆,他解释道:“你我大婚,兄弟们也经年累月的劳碌,放假几天,回头快马加鞭的赶上,耽误不了日程。”


    李秀姑很有见解:“咱接了人家的活儿,那就得赶紧着,这是信誉,既然兄弟们都在放假,不如这趟镖我来走。”


    如此新娘子,白马西风还是头一遭见到,偏偏发生在自己家里,他哈哈一笑,轻轻拍了下妻子的肩膀,这动作也像极了兄弟之间。


    李秀姑头一昂,很是高傲:“怎么,哥不信我?”


    白马西风频频摇头:“我当然信你,然你是主母,走镖的事怎么让你来呢。”


    丈夫是不舍自己,李秀姑心中一暖,面颊飞起一片红云,娇羞一笑,总算有了几分女儿态。


    白马西风指着前头道:“有故人来访,我去看看。”


    李秀姑就恭顺的让了路。


    白马西风来到前面的大厅,兰猗和媚嫦在欣赏着墙上的字画,一般的,镖行展示的是刀枪剑戟,可是这里展示的却是书画,兰猗很是好奇。


    白马西风于她后头拱手道:“不知尊驾高姓大名,台甫?”


    兰猗身子一旋,转了过来。


    白马西风愣住,走江湖的,练的是功夫和慧眼,端量少顷,他惊喜道:“原来是你。”


    要说两个人的渊源,那是在兰猗十五岁时。


    十五岁的兰猗随着母亲贺兰氏姐姐兰宜往娘娘庙还愿,回来的路上恰遇白马西风突发喘病,当时情况危急,似乎连气都上不来了,兰猗不顾母亲贺兰氏阻挡,及时出手,拿了他的肺俞穴等定喘穴,救了他一命,当时白马西风就说:“我欠你一条命,你随时可以来取。”


    这事,白马西风一时一刻都不曾忘记,但没想到兰猗会登门,忙请去坐了,又上了茶,他也知道公输拓娶了狐家二小姐,既然是公输家人,而此前公输撼来过,他当然就知道兰猗此行的目的,开门见山道:“夫人想托镖?”


    人家这样爽快,兰猗也不啰嗦,谨慎道:“我们府上的刘姨娘,欲往边地寻侯爷,女人家出行不便,想托贵行一路保护。”


    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大批御林军出动搜寻劫持齐王千岁的人犯,白马西风是跑江湖的,当然消息更灵通,瞬间猜到兰猗此行的目的,也不说破,淡淡一笑:“做咱们这行的,不问雇主的一切,只问价钱。”


    他这算应了下来,兰猗大喜:“价钱好说。”


    白马西风顿了顿,道:“我要的不是金子不是银子,而是要公输夫人教我那平喘拿穴的手法。”


    这事啊。


    兰猗觉着这事无法答应,当初自己学拿穴,是爹手把手教的,关键自己不是白马西风的爹,怎么能手把手教他拿穴呢,这话有点糙,不好直言,于是拐了个弯子道:“抱歉,我爹说传女不传男。”


    各行各派,历来只听说传男不传女,她却说传女不传男,这事新鲜,白马西风瞪起了眼睛,很有兴趣的样子。


    兰猗续道:“这是家规。”


    白马西风佯装相信的点点头:“那我就遵从夫人的家规,但不知您府里这位刘姨娘想何时动身?”


    人命关天,兰猗立即道:“今晚。”


    白马西风蹙蹙眉:“这么快?”


    兰猗看出他有些为难,忽然想起他新婚镖师放假的事,歉疚道:“是刘姨娘着急,我见外头有几个镖师,实在不成,将刘姨娘送出城门即可。”


    她是想,秀儿也会些功夫,能够安然离开京城,秀儿自己往边地去也未尝不可,情急下,说露了嘴,只想混出城去,目的不言而喻,话出口她即后悔,呆呆看向白马西风。


    似乎白马西风没有关注这些,外头那些镖师都是学徒,并无一人单独押镖过,他决定自己亲自走着一趟,应道:“行,就今晚,我马上安排。”


    两个人又商量了细节,比如在何处接秀儿,之后兰猗也不耽搁,起身告辞,白马西风送她出去,一直送到大门口,待兰猗上了车想走,他突然喊道:“夫人留步!”


    兰猗将头探出车窗。


    白马西风的笑如雨后阳光,格外温暖,一如既往的声音飘忽:“晚上,能见到夫人么?”


    兰猗托腮认真的想了想:“晚上,晚上我睡觉。”


    白马西风:“……”


    随即他哈哈大笑,拱手相送,等兰猗的马车渐行渐远,他回身,突然发现妻子李秀姑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旁,走镖之人,如此神情恍惚他还是第一次。


    李秀姑冷着脸道:“哥,这趟镖咱不能接。”(未完待续。)


 079章 你对那个公输夫人好像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


    李秀姑反对。


    白马西风不语。


    夫妻俩前后脚回了厅内,相对而坐,李秀姑重申:“公输家的活儿咱不能接。”


    白马西风闲闲的掸了掸袍子,淡淡的问:“为何?”


    一丫头端了茶进来,李秀姑忍住没说,待那丫头放好了茶杯退了下去,她方道:“明摆着,今个外头吵吵嚷嚷的说有人劫持了齐王千岁,偏这个时候公输家就有想送人出去。”


    白马西风端起茶杯小呷了口:“巧合而已。”


    李秀姑耿直,说话也从不拐弯:“哪有这么巧合的事,那刘姨娘你我都认识,便是城外尚儒庄桥头客栈的女掌柜,有些功夫在身,一个女人家把个客栈打理得有模有样,说明这女人不简单,总之咱不能接这趟镖,齐王那种人咱得罪不起。”


    白马西风呵呵一笑:“你也是女人,李家镖行不也是给你打理得有模有样。”


    丈夫反唇相讥,李秀姑不高兴了,霍然而起,叉腰瞪眼:“她怎么能与我比,我李家做的是正经买卖,她那个客栈去的可是一起子男人,她能把客栈支撑下去,靠的还不是同那些男人打情骂俏。”


    背后说人,这是冲了白马西风的大忌,当下脸色阴沉,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轻缓:“她是怎样的人我管不着,不问雇主一切这也是镖行的规矩,你不是不懂。”


    李秀姑的耿直带着些莽撞,终究是江湖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多年的押镖生活磨砺了她的个性,很多时候也懂得权衡利弊,见丈夫对自己的话似乎不太在意,她带着三分气道:“适才我都看见了,你对那个公输夫人好像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她不就是一品诰命吗,她丈夫不就是个侯爷吗。”


    语气中分明有些醋味。


    白马西风很是意外,两个人不算青梅竹马,那也是自小就认识的,妻子一向大大咧咧,今个却变成了长舌妇,他斩钉截铁道:“我答应人家了。”


    李秀姑还想出言反对,白马西风起身而去,丢下一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也不敢参与朝政呢,你要记住为人妻子的,哪些事该管,哪些事不该管。”


    李秀姑气得一拍桌子。


    新婚,夫妻两个闹了个半红脸。


    白马西风说到做到,亲自出马,晚上按照约定好的,在卫沉鱼家里接走了秀儿,这其间是公输撼两头联系的。


    秀儿一离开京城,兰猗总算卸下了心头大石,还有另外一宗呢,齐王咬定是侯府姨娘劫持的他,人犯没找到不打紧,他要公输家负责。


    兰猗使茂才出去寻找那商厚义的下落,茂才费尽心机跑断腿,没找到,齐王那里又不依不饶,兰猗没辙,只好同老夫人商量,请丁忧在家的丰云旗帮忙,这节骨眼上老夫人惟求平安无事,也就听了兰猗的话,让管家薛庆去丰家请丰云旗前来。


    丰云旗倒是很热心,特别念着公输拓不在家,马不停蹄的四处搜罗,两天过去,没一点线索,无奈回来找兰猗商量。


    今年天冷的早,一场雨后那些不耐寒的树木叶子几乎落净,树皮上浮着一层薄霜,触手冰凉。


    兰猗正在花厅接待几位太太和奶奶,换季了,需要开支的物事可不少,虽然都有自己的府邸,怎么说也都是一家子,大的支出需要上报的,以前是老夫人当家,如今换成兰猗做主,冷不丁她真有点不习惯。


    太太、奶奶们都想为自己房里多争些利益,于是各自朝兰猗倒苦水,什么去年自己得到的是旧絮,什么老夫人偏心好的炭不给她了,什么别人是铜火盆她房里一溜泥火盆了。


    兰猗静静听着,细细琢磨该怎么解决,此时薛庆来报:“少夫人,丰少爷来了。”


    齐王的事更着急,兰猗随意打发几个太太、奶奶道:“行了我心里有数了,你们先回罢,我这里有事。”


    几个太太、奶奶交换下眼色,郑氏首先不怀好意的笑了,回去的路上挑了头,说兰猗同丰少爷私下交往似乎不守妇道。


    二房这里一直掌管着整个侯府,那几个太太和奶奶们早有微词,怎奈老夫人有个太后的表姐做靠山,公输拓又凶神恶煞般的人物,所以大家平素只敢怒不敢言,这回抓到少夫人的把柄,于是没出三日,谣言便满天飞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兰猗让薛庆把丰云旗带到了花厅,彼此简单寒暄便书归正传。


    丰云旗一脸愧色:“恕我无能,没找到商厚恩的那个后人。”


    兰猗安慰他道:“这几日你没白没黑快跑断了腿,我这里感激还来不及呢,也非是你无能,我忽然想起,那商厚义既然存心躲避,定不能明目张胆的住在客栈,也说不定住在某些不起眼的地方。”


    所谓不起眼的地方,丰云旗愣愣的没想明白。


    其实,兰猗指的是妓院,可是面对一个大男人又不好直言,于是往纵深方面分析:“齐王是什么样的人物你比我清楚,吃喝玩乐,与他交好的断不会是丰少爷这样的才俊,那商厚恩的后人必然也是个声色犬马的。”


    给她夸赞,丰云旗满面含喜,却仍旧没能明白商厚义该躲在何处,说来都因他平素只练功看书,从无往妓院去过,更没做过眠花宿柳之事。


    他还是一头雾水,兰猗沉吟下,换了种说法:“丰少爷听过这样的故事没有,说有一个男老道游历四方传道,在他开坛说法的时候,有一信男从人群中起身道,既然天师这样博学多才,那么我问你,这世上最花团锦簇的地方最缥缈若仙的地方最容易让男人沉迷其中的地方是哪里?”


    “那么我问你”兰猗是盯着丰云旗说的。


    丰云旗认真的想了想,道:“梦里。”


    兰猗“……”


    突然,丰云旗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忽而脸一红,妓院于他,羞于启齿。


    他总算知道了,兰猗松口气。


    丰云旗急三火四的就想立即去搜商厚义,但兰猗考量到他是有官职在身的,虽然丁忧在家,早晚起复,不能往秦楼楚馆那种地方,于是找来了侯府的护院教头伍松,由他进去找人,丰云旗在外面接应。


    事情就这样定下,丰云旗告辞,送他出了花厅的兰猗道:“其实我说的世上最花团锦簇的地方最缥缈若仙的地方最容易沉迷其中的地方,是梦里,做梦娶媳妇。”


    丰云旗“……”(未完待续。)


 080章 你是不是早知道熙贵妃要害我


    如愿抓住了商厚义,兰猗打眼一瞧,发现他獐头鼠目没有一点点藩王后人的样子,倒像个江湖上混吃混喝招摇撞骗的无赖。


    审问后商厚义交代,他只是姓商而已,因为穷苦,又慕富贵,所以不惜冒充朝廷眼中的反贼之后,以此结交上齐王宇文佐。


    无论他是不是商厚恩的后代,有了这个筹码,兰猗同老夫人商量,是时候找宇文佐谈判了,使人往齐王府偷偷塞了封信,为求宇文佐相信商厚义在自己手上,特意把宇文佐赏给商厚义的玉扳指裹在信里。


    宇文佐这几天窝在家里养伤,好长的一条口子,他恨秀儿恨得直咬牙,起誓发愿要把秀儿千刀万剐,一发狠,扯痛脖子上的伤,哎呀哎呀的叫,一群王妃侧妃夫人丫鬟婆子围着他哄,门上的小子噔噔跑来送了封信,听说是从大门塞进来的,这种江湖手段宇文佐听说过,一般都是仇家上门,他顿觉心惊肉跳,一把抓过信来看,当!玉扳指掉在地上,咔擦!碎裂。


    自己之物,当然认得,更加害怕,匆匆看了遍信,随后叫人取了火折子,刺啦打着,将信迅速烧毁。


    隔天宇文佐便进了宫,找到皇兄宇文佑,言说自己最近身子抱恙,糊里糊涂的看错了人,劫持他的根本不是刘秀,其实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昨儿身子大好了,精神头也足了,方想起这一宗。


    宇文佑信或不信,除了张贵玉,没有第三人能知道,总之撤回继续搜索的御林军。


    消息到了安远候府,老夫人正盘腿坐在炕上诵《普门品》,念了句阿弥陀佛,刚想叫翠喜喊兰猗过来同喜同乐,却来了管家薛庆:“老太太,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多为宣读圣旨,老夫人让人摆香案,她又大妆而出,在前面的大厅携家人接旨。


    那公公没拿圣旨,传的是宇文佑的口谕:“奉旨,公输少夫人即刻入宫。”


    又是要兰猗入宫,老夫人谢了恩,回头看去兰猗。


    那公公催促着:“是宜嫔娘娘身子不痛快要少夫人入宫陪伴,别耽搁了。”


    但凡听到是姐姐要她入宫,兰猗都有种不祥之感,全无那种姊妹亲人见面之前的激动和急切,回房匆匆换了衣裳,仍旧带着春喜和冬喜两个婢女,便随着那公公进了宫。


    一路无心看皇宫深秋的红橙黄碧之美,琢磨姐姐得了什么病,非得要自己进宫陪伴,只等入了栖兰宫,望着病榻上兰宜蓬头垢面泪水涟涟的模样,兰猗感觉出姐姐是出了大事。


    “你们都下去。”


    兰宜屏退了所用宫女,连春盛都不留下,只余她姊妹二人时,她挣扎着想起,却是有气无力的颓然倒下。


    按说姊妹之间早无感情可言,总归是一母所生,兰猗心一软,过来搀扶起姐姐,顺道问:“爹来看过么?”


    兰宜茫然盯着前面一片虚空:“来了,谁来都没用,孩子没了。”


    兰猗的心像给什么刺了下,惊得要弹跳起来,孩子没了?随后把目光缓缓移到兰宜脸上,难以置信:“怎么会?”


    没来由的,周身不舒服,亦或许不是对姐姐的心疼,而是对生命的敬畏,也可能是对姐姐的怜悯,这感觉无法言说,自言自语似的重复:“怎么会?”


    兰宜任由乱发遮挡着半边脸,一只眼的目光也是那样的森冷恐怖,咬牙道:“又是夹竹桃。”


    出口方觉不妥,上次她打算用夹竹桃自戕从而嫁祸给妹妹,而今这句话,聪明绝顶的妹妹一定明白上次是怎么回事。


    早就知道的事,兰猗并无纠缠,只问:“皇上应该让人查过了吧?”


    兰宜冷冷一笑:“那又怎样,后宫这样的事多着,有多少能查明的,大多都是不了了之,皇上说会继续查下去,可我怕他顾念旧情,楚皇后可是他的结发之妻,他舍得惩治么。”


    兰猗有些费解:“姐姐怀疑是楚皇后?”


    兰宜笃定道:“她的庭院里都是夹竹桃,更何况她当初极力阻止我进宫,不是她还有谁。”


    兰猗想:“楚皇后不会那么傻的,滑胎的法子有很多,她为何非得选用夹竹桃呢,这不是故意泄露自己么。”


    兰宜觉着有理,看向妹妹:“你之意,是旁人?”


    兰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或许罢。”


    不自觉的,手在姐姐后心处轻轻抚着,这是个习惯动作,闺中女儿时,姐姐身子骨弱,三灾八难的经常生病,兰猗就经常这样给姐姐抚着后心以此减轻她的痛楚,至少是个安慰。


    这种感觉久违了,兰宜非但没觉出舒服,反而有点别扭,姊妹兄弟同夫妻感情一样,一旦出现裂痕,你用心弥补,也还是难以恢复如初,更何况她猜测,怎知这不是妹妹乔张做致呢,往旁边挪了点距离以此躲开兰猗的手,随后喊春盛:“去把安公公叫来,他入宫早,同他商量下,他可是了解那些女人的底细。”


    不多时,狐安给春盛找了来,见兰猗在,他很是意外,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警觉。


    兰宜倚着枕头,心口的痛更比身上的痛来的彻底和真实,她曾经想亲手杀了腹中孩儿,以此一箭双雕的嫁祸给妹妹和楚皇后,然随着月数越来越大,为人母亲的柔情早已淹没最初的打算,望着狐安这个心腹道:“妹妹从小到大就聪明绝顶,今个本宫把她宣进宫来,名义上是为了陪伴,其实是为了调查究竟是谁害了本宫的孩儿。”


    狐安心里一抖,齐王宇文佐与公输家的纠葛他听说了,宇文佐非但没能抓到刘秀扳倒公输家,还亲自往宇文佑面前说是自己的错,狐安心知肚明宇文佐是不会看错人的,刘广袤给宇文佑杀了,刘秀作为孙女必然恨透了宇文家人,抓不住皇上抓齐王也是情理之中,宇文佐突然改口,必定是有了什么不得已的因由,公输老夫人威严有余谋略不足,而公输拓不在家,定是这个兰猗掌控了一切。


    所以,兰宜要兰猗进宫帮着调查,狐安明白这事不用多久便会水落石出,他也就麻烦了,迟疑再三,狠狠心道:“娘娘不用查了,这事是奴才做的。”


    (未完待续。)


 081章 请娘娘成全皇上和二姑娘


    栖兰宫地处偏僻,更因兰宜失了孩儿心焦气燥,宫女太监个个突然变成哑巴似的,连走路都恨不得想把脚扛在肩头,是以,此地静的恍若远不在人世间。


    狐安的话仿佛霹雳,震得兰宜脑袋嗡嗡耳鼓发麻,她能够进宫,亏了狐安帮着谋划和打点,这个本家既是她的心腹也是她的臂膀,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狐安,更何况二人之间是主子和奴才的关系,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


    狐安的话也让兰猗大感意外,且姐姐也还没有一点点线索,纵使皇上也没查出个什么,狐安,为何不打自招呢?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急不可耐的在深秋莅临了,耳听雪粒子刷拉刷拉的扑打在窗户纸上,天气的突变更加剧了人心的哀凉,兰宜死死盯着狐安,惊得连诘问都忘了。


    一看就是前后谋算好的,狐安镇定的先叹了口气,干瘦的脸上布着横七竖八的皱纹,如常的口气道:“对,是奴才做的,给娘娘的饭食里混了夹竹桃的毒,还做得人不知鬼不觉……”


    啪!不等说完,兰宜拼尽全力的一巴掌扇过去,累得自己气喘吁吁,亦或是气极的缘故,手指狐安决眦欲裂:“阉货,一定是帮着你主子熙贵妃来害我,也是我傻,怎么能信你们这种无根的狗东西。”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净身为太监的,最怕听到别人骂他们没根,这是对男人的极度羞辱,然狐安却咧咧嘴角苦笑下,入宫这么多年,心给磨砺硬了,就像他觉着兰宜失去孩子可以保全她自己,这划算,所以不在意兰宜骂他,也不管脸上那红手印,顾着说自己的理由:“奴才不下手,别人就会下手,奴才下手可以保住娘娘的命,别人下手,那可就是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他加重了语气。


    兰猗早猜到他有逼不得已的因由,沆瀣一气的两个人,同为名利的两个人,目的还没达到,怎么能突然改弦易辙呢。


    太过激动,兰宜下身的血渗出衣裳,她全然不顾,追着问:“谁,谁要加害本宫?”


    狐安干瘪的手画了个半圆,无奈一笑:“可着这后宫,想害娘娘的人多呢,谁让娘娘宠极一时,又怀了龙种,所以娘娘没必要问这次是谁,总之奴才得知有人想害娘娘,无奈及早下了手,如此方能抱住娘娘一条命。”


    兰宜不依不饶:“该不会是熙贵妃?”


    她是觉着,狐安最有可能探听到消息的地方,便是熙贵妃处。


    狐安黯然不语。


    兰宜脱口便骂:“还以为她是多清高,成日的装着孤芳自赏,原来心如蛇蝎。”


    说完挣扎着想往外头走,兰猗本能的搀扶住,狐安却手臂一横,问:“娘娘作何?”


    兰宜斜睨他:“当然是禀报给皇上。”


    狐安唉声道:“娘娘把此事告诉皇上,首先奴才要身首异处。”


    兰宜失子之痛覆盖了理智,怒道:“你是该死!”


    狐安竟淡淡一笑:“奴才死了,谁来给娘娘谋个好前景,娘娘还年轻,不急于现在诞下龙子。”


    兰宜很是不屑:“依你,本宫何时才能有自己的孩儿?”


    狐安冷静道:“等娘娘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孩儿的时候。”


    这个后宫,因为争宠,每年不知死多少个女人。


    这个后宫,为了争位,每年也不知死多少无辜的孩儿。


    这个后宫的血腥兰宜已经体会到了,听了狐安的话她努力平静,细细想来这话很是有道理,纵然自己现在生下孩儿,怎知就不能发生狸猫换太子的事呢,怎知就不能发生幼儿夭折的事呢,所以,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嫔,根本没有能力保全自己和孩儿,狐安下手孩儿没了自己活着,这就是机会,报仇的机会,狐安不下手换成别人下手,孩儿也会没了,自己也不能安然,那就没了机会,荣华富贵的机会,报仇雪恨的机会。


    终于想通,兰宜喊春盛:“把本宫珍藏的那瓶葡萄酒拿来给安公公。”


    狐安忙不迭的谢恩。


    春盛把酒拿来了,兰宜意味深长的道:“这可是皇上赏的,你用心点吃。”


    狐安双手接过,然后塞入怀中,微微一笑:“娘娘好好保重自己,便是奴才的福气。”


    狐安离开后,兰猗与兰宜姊妹两个陷入了沉默,案子不用查了,妹妹入宫的价值没了,是不是该打发她出宫了。


    偏巧此时狐安踅了回来,看了看兰猗,目光中带着难以捉摸的意思,然后对兰宜道:“奴才忽然想起,前几日从魏五那儿学了个推拿的手法,不如就让奴才给娘娘推拿几下,娘娘这病定然好的快些。”


    兰宜晓得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遂点了头。


    狐安又道:“奴才手法拙劣,怕给二姑娘这样的行家笑话,不如二姑娘先往偏厅吃杯茶。”


    兰宜也晓得他是刻意支开兰猗,也就道:“妹妹对茶可是情有独钟,那就过去吃一杯罢。”


    说完喊春盛带兰猗去了偏厅。


    待兰猗走了,她才倨傲的看着狐安道:“希望你当下要说的话,能让我报仇雪恨。”


    狐安轻笑:“不仅仅可以报仇雪恨,还能让娘娘由嫔变成妃。”


    妃子,这是一个高位,后宫有定数,一般人很难企及,兰宜眼睛一亮:“还不快说,本宫现在哪有心情听你卖关子。”


    狐安眼睛瞟了下门口,兰猗早已没了影子,他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投……其……所……好……”


    兰宜皱眉,不懂,没好气道:“甭给我打哑谜,还不直言。”


    狐安压低了声音:“奴才发现皇上似乎对咱家二姑娘有那么点心思。”


    兰宜眼睛一瞪,心头一凛,宇文佑对兰猗的心思她比别人更早知道,这甚至成了她的心病,于此而更加痛恨妹妹。


    狐安见她想发火,忙道:“娘娘听奴才把话说完,从娘娘有了身子至今可是一直没侍寝,现在又得好好的将养身子,之前娘娘怀着龙种,皇上不会因为娘娘无法侍寝而薄待,现在不同了,龙种没了,皇上的心没了牵绊,说不定就远离了娘娘,若娘娘大方的成全皇上和二姑娘,皇上必然会感念娘娘的大度和情义,封妃,指日可待。”(未完待续。)


 082章 小姨若冷,来朕怀里坐。


    兰猗于偏厅独坐。


    这节气还没冷到刺骨,偏厅内摆了几个火盆子,热浪拂拂,又吃了两杯热茶,她额头便冒出细密的汗珠,热得难耐,出了偏厅往门口一站,望着那雪粒子肆意而落,冷风一吹,人顿觉清爽。


    忽而想,边地应该更冷吧,公输拓走时不知可否带了冬衣,仗也打完了,听说那个驻守沙门关的宋程远一免到底,皇上也派了新的守将过去,为何公输拓迟迟不归呢?


    转念又想,秀儿去寻公输拓,白马西风亲自押镖,路上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只是不知公输拓会怎样安置秀儿。


    接着还想,姐姐如愿进了宫又得皇上恩宠,该称心如意了,却没见她活的有多开心,反倒是一桩接一桩的麻烦,她此时会不会后悔自己得不偿失呢?


    神思一路游走,最后连儿时的事情都想了起来,那时她调皮,经常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最凶的那次是在她十二岁上,家里来了位客人,父亲看上去很不喜欢对方,又似乎得罪不起,硬着头皮陪那客人在吃酒饮宴,喝到兴致起,那客人便把酒吟诗,声音很大,刚好兰猗打门前经过,听那客人吟道这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位狐家二姑娘就窜过去嚷嚷着:“男女相好不在朝时不在日暮,都是在中午么?”


    那客人见是个小姑娘,卖弄道:“这一句的意思是,两个人若是情义深厚,不会在乎是否能够经常在一起。”


    二姑娘大彻大悟的样子:“既然这样说,那世伯请回罢。”


    客人一愣。


    二姑娘道:“世伯与家父的情义深厚,也不会在乎非得经常在一起。”


    那客人一脸尴尬。


    父亲乐得岔气,母亲气得冒火,一把抓住她拖回了房里,罚她面壁思过。


    罚了一下午,天黑母亲过来相看,却见她趴在炕上呼呼大睡,刚想发火,她却醒了,还狡辩:“我生病了,站不住。”


    母亲气道:“生病生病,这会子病生出来了,那就继续去墙根站着。”


    她摇摇头:“不成啊,这回的病是难产,才生到一半,稍等,稍等。”


    回想起这一桩,此时的兰猗不禁噗嗤笑了,年少轻狂,是不是谁人都有过。


    “小姨笑什么呢?”


    兰猗一惊,不知道宇文佑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观宇文佑龙袍加身威严十足,一双凤眼天生的含情,看她时还笑眯眯的,让兰猗浑身不自在,忙拜下。


    宇文佑伸手相搀,兰猗及时躲开,多的太快,非常无礼。


    宇文佑抽动嘴角,不自然的笑了笑:“小姨方才笑什么呢,可否说出来给朕听听。”


    说这话,身子擦着兰猗,几乎是挤进门的,也不回头,晓得兰猗必然会跟进来。


    兰猗还能怎样呢,人家是君,自己是臣妇,唯有跟进来回答他方才的问话:“臣妇是突然想起昔时之事,陈芝麻烂谷子的,不提也罢。”


    心里想着,那狐安给姐姐推拿身子,这么久怎么还没完事,而宇文佑来栖兰宫必定是看姐姐的,为何他不去正殿却来了偏厅?


    这个念头出,心就陡然一惊,是忽然忆起兰宜说过她们姊妹二人若能一同侍奉皇上,会是一段千古佳话,按理不该这样揣测姐姐,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琢磨,难不成宇文佑的到来,是姐姐安排的?


    宇文佑往雕花的圈椅上坐了,指指自己对面的另把椅子道:“小姨也坐,一家子,何必如此拘谨。”


    兰猗垂头:“臣妇不敢。”


    心里祈祷姐姐快使人来喊自己出去,可是,非但没人来喊她,哐当!好像是启开着的偏厅的门给谁关上了,那哐当的声音像重器打在她身上,她微微晃了下。


    不料这微乎其微的一个动作却给宇文佑发现了,长倾身子过来搀她:“小姨若冷,来朕怀里坐。”


    这么直接的话已经越过男女之间最初应有的暗示,是明明白白的在告诉她,我要与你私通,兰猗恼怒,人家西门庆和潘金莲苟合还先暗送秋波呢,堂堂一国之君,岂止是没有廉耻,简直就是畜生,她脚下一蹭,神不知鬼不觉的挪开半步,念在对方是九五之尊,语气尽量和缓道:“皇上不该这样对臣妇说话。”


    既然想这么做,宇文佑便不会顾忌君臣之礼,倨傲一笑:“朕习惯了对宫里头的女人这样说话。”


    兰猗忍无可忍,言语变得生硬:“臣妇不是宫里头的女人。”


    宇文佑冷哼一声霸气回应:“这天底下的女人都是朕的。”


    兰猗猛地回头看他,吃惊道:“皇上,可是太后和公主们……”


    咳咳咳!宇文佑猝不及防,大好的身子突然心口又痛,遇到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他也没了兴趣,起身拂袖而去。


    兰猗,稳稳的坐回去继续吃茶,静静的等着姐姐来请自己,等兰宜让春盛请她回去后,彼此见面,刚刚发生的一切她只字不提,看天色不早,规矩上命妇不能留宿宫中,她就请辞回府。


    她离开后,狐安又来了栖兰宫,是奉熙贵妃之命,给兰宜送千年老山参的,见兰猗已经走了,他得意的问:“皇上那里如何?”


    兰宜失血过多,又兼心痛,脸色极差,神情恍惚道:“皇上没有来看我,或许你的计划落空了,那个二姑娘鬼精着,怎么能轻易让皇上得手。”


    狐安口中咝了身,拧眉道:“不该啊。”


    兰宜啐了他一口:“馊主意,本宫现在可是有点后悔了,一旦妹妹同皇上的事真成了,她得宠了,还有我立足之地吗。”


    狐安奸笑:“娘娘多虑,二姑娘嫁了安远候,再怎么与皇上相好,也不过是偷偷摸摸,这事若真成了,二姑娘对你只能是满心的亏欠。”


    兰宜却是满心的不愿意,更担心自己将皇上哄到偏厅去,妹妹明白了她的意思,由此与她仇怨更深,倒还不如……


    杀了罢,杀了一了百了。


    她的这个念头才出,没等动手呢,兰猗已经在路上遇刺,马车回到侯府,因了天骤冷,三道牌楼处的守卫没来得及加棉衣,于是都躲在避风处,横竖过了牌楼就是侯府之地了,没什么不安全的,然而,等兰猗在府门口下了车,突然蹿出来一人,她都没看清对方是谁,那人举刀就刺,于是,秋落从天而降似的,身子一颤,倒在地上。(未完待续。)


 083章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亲生的,你让我如何对他下手


    显然,那刺客不是老手,见秋落中刀而倒他自己先怕了,掉头便逃。


    春喜冬喜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吓成泥雕木塑。


    兰猗俯身托起秋落,见她胸前汩汩冒血,也晓得身边的两个丫头不济事,扯嗓子便喊:“来人!”


    声音刺耳,仪态全无,什么侯府少夫人、一品诰命、院使千金,公输家和老狐家的颜面都不要了,她只要秋落活着。


    侧门打开,露出门子茂生的脑袋,见她怀抱秋落,茂生腾腾的跑出来:“少夫人,这是,这是……”


    兰猗无暇多说,吩咐茂生:“赶紧抱进去。”


    茂生有一阵迟疑,男女授受不亲嘛。


    兰猗控制不住情绪,喊道:“你傻了么,我让你抱秋落进去,去我房里。”


    茂生脸一红,打横抱起秋落撒腿就跑,兰猗后面跟着跑,别看茂生抱着个大活人,年轻力壮,脚下生风似的,兰猗跟的气喘吁吁嗓子眼冒烟也没跟上,待回到房里,就见她跑掉了只鞋,头上也是发髻歪斜珠翠散落。


    茂生盯着炕上的秋落问:“少夫人,怎么办?”


    秋落虽然血出的多,也还清醒,遥遥向兰猗伸手道:“二小姐你怎么样?”


    兰猗过来抓住她的手,连说“我好着好着”,转头指使茂生:“去找管家,让他开库房拿些止血的药材来。”


    她话音刚落,茂生嗖的就冲出了月洞门,那门帘子给他撞得呼呼乱飘,兰猗感叹,这种神行太保早晚有大用处。


    复考量,等草药熬好少说也得一个时辰,秋落只怕血会流干,于是让秋落好好躺着别动,满屋子找绷带不得,从屉子里翻出剪刀,咔擦剪开炕前那幅新婚时做成的幔帐,刺啦撕开一条,给秋落先包扎好,防止血大量流出。


    这时春喜和冬喜业已回来,两个人累得见兰猗连句少夫人都说不全乎,兰猗喊春喜:“去,把茶叶拿来。”


    春喜以为少夫人担心秋落以至于糊涂了,应该口渴却要茶叶,转头往外走:“奴婢这就去给您沏茶。”


    兰猗喊住她:“我就要茶叶。”


    春喜愣愣的不知所云。


    兰猗没了耐性:“你聋了吗?”


    春喜回过神来,噔噔跑去捧了装茶叶的陶罐来。


    兰猗掀开盖子伸手抓了把放入口中,大嚼,只等把茶叶嚼成糊糊状,然后重新打开秋落伤口处的绷带,将茶叶糊糊均匀的敷在伤口上,此时才发现那伤口有多大,可是秋落硬是挺着不吭声。


    重新包扎好,兰猗只觉嘴巴苦涩难耐,接过冬喜送上的茶水漱漱口,然后疲惫的坐在炕沿处。


    这时薛庆来了,拿了些草药,见兰猗正由春喜和冬喜伺候梳头,他道:“听说秋姑娘是在大门口给人刺伤的,这事可是蹊跷,我马上去找伍松,方圆十里都搜一遍,不信搜不出那刺客。”


    方圆十里不敢说,从三道牌楼到侯府门口,纵然护院疏于防范,至少不会放人进来,那刺客能在侯府门口行刺,只说明一条,刺客是公输家人,而对方并非是想加害秋落,秋落是替她挡了刀子,为防打草惊蛇,兰猗摆摆手:“是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大致是恨咱们侯府富贵荣耀,丧失了心智以至于做下糊涂事,不必搜了。”


    薛庆眼珠叽里咕噜乱转,他早对伍松不满,原因是伍松脾气火爆,又觉得自己是护院教头不在管家的管辖范围内,所以对他从来都是视而不见,更别说听他的指使,眼下是好时机,薛庆想借刀杀人,趁机让少夫人收拾下不服管教的伍松,便道:“那些护院都是草包饭桶,伍松是怎么教他们的。”


    兰猗着急给秋落治伤,铁青着脸道:“眼下最紧要的是给秋姑娘治伤,你在这里聒噪于事无补,我看了下还缺一味药,你快马加鞭去药馆买。”


    薛庆讨了个没趣,唯有领命而去。


    兰猗又让春喜和冬喜往厨房熬药。


    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兰猗与秋落四目交投,秋落泪水滚落,兰猗也湿了眼眶,多日不见,秋落清减了不少,兰猗明白她是在为自己赶走她而神伤。


    “二小姐,奴婢知道错了。”


    秋落哽咽着,又挣扎着想起。


    兰猗过来将她按住,手抚上她的面颊,虽然对秋落不舍,虽然当初赶走秋落有更大的因由,但这丫头错在先,势必让她记住这教训,于是不提那更大的因由,只道:“此后断不可再犯。”


    秋落鸡啄米似的点头,扯痛伤口,龇牙咧嘴,却咯咯笑出声来,她知道,二小姐原谅了她,她也可以重新回到二小姐身边了。


    不多时,秋落在侯府门口给人刺伤的消息长了小脚似的,阖府上下,人尽皆知。


    老夫人听说后非常震惊,与修箬对视,彼此心里都有了人选,老夫人啪的一掌拍在炕几上,用力过大,手中的檀香木念珠断了线,珠子滚的满炕。


    修箬上了炕,一粒一粒的拾捡,边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他屡次害侯爷不成转头来害少夫人,坊间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长此以往,早晚得手。”


    老夫人手握成拳头,气归气,却又无可奈何道:“虎毒不食子,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亲生的,你让我如何对他下手。”


    修箬理解老夫人的难处,试着建议道:“要不,把这事明明白白告诉少夫人罢,让她有个防备,我瞧少夫人是个伶俐人,有了防备就不怕出事了。”


    老夫人扶额沉思,想了半晌还是摇头:“不成,这事瞒了快一辈子,这个时候捅破,一旦给宫里头知道,怎么个交代呢?太后面前我怎么说?”


    她不同意,修箬不好坚持,却又担心兰猗的安危,又建议:“您总得杀一杀他的威风。”


    “真是个孽障!”老夫人骂了句,随后喊人,“翠喜,去把你们大爷叫来。”


    大房的宅子与二房最近,所以翠喜匆匆去匆匆回,后头跟着大爷公输措,进了上房先给老夫人请安,然后问起今个秋落受伤的事。


    已是掌灯时分,丫头们鱼贯而入,逐个将房里的灯点燃,又问老夫人是否现在传饭。


    老夫人挥挥手表示再等等,然后对公输措道:“你二弟不在家,纵使他在家也是个不成器的,侯府内外这么多年都是你在操心。”


    公输措刚想谦虚几句,老夫人续道:“今个有人在咱们大门口行凶,说到底是没把这个家管好,也不用去祠堂,就在院子里跪着,赎罪罢。”(未完待续。)


 084章 今个不是你的黄道吉日,也不是大爷的黄道吉日,扯平了


    天寒地冻,老北风口上跪着,未出半个时辰,养尊处优的公输措就冻得脸色灰白。


    他夫人郑氏听说了,连哭带嚎的过来找老夫人求情,老夫人正在用晚饭,手中的筷子啪嗒撂在桌子上,冷脸看郑氏道:“你心疼你男人,可以陪着他去跪。”


    郑氏抹了把泪:“管家的分明是狐氏,出了事就推在我相公头上,这不公平。”


    老夫人抓起筷子丢过来,怒吼:“闭上你的臭嘴!”


    吓得郑氏身子一抖,替男人鸣不平之后又替自己叫委屈:“佛祖,今个这是冲犯了什么,话都不让人说了。”


    修箬朝她使个眼色,郑氏抄着袖子道:“行了我不说了,这是安远候府,侯爷是二弟,一品夫人是狐氏,我们都是小喽啰。”


    继续发牢骚,老夫人忍无可忍,指着外头道:“你去问问你男人,那天御林军来搜刘姨娘,谁透露漏月庵未曾搜的。”


    当时是公输措给她暗示,他们夫妇两个觊觎侯爵之位非一日两日,一旦搜出秀儿便会殃及整个公输家族,他们也在劫难逃,如此行为是公输措考量这个家以公输拓为尊,天塌了地接着,侯府垮了自然是公输拓首当其冲,只要扳倒公输拓,公输措才能有机会,所以,他们夫妇不惜铤而走险,没想到当时的状况原来这个老太太都看在眼里,唬的郑氏不敢再言语。


    之后,各房太太、奶奶们都过来求情,最后甚至三老爷、四老爷、五老爷、刘老爷、七老爷、八老爷都来了,还有公输措的兄弟姊妹,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公输措的好。


    老夫人正用漱口茶,听大家起哄似的,噗!把茶喷在地上,怒道:“噤声!”


    莫说子侄们,几个老爷都不敢说话了。


    老夫人沉声道:“谁再敢替他说项,就陪着他跪。”


    七老爷仗着平素在二嫂面前还算有面子,小声劝:“那北风呼呼刀子似的,那地上可都结了冰,回头人冻坏了,少不得寻医问药。”


    七太太用手偷着捅了下儿子,公输撼也劝:“二娘息怒,不就是个丫头给刺伤了么,不至于这么惩罚大哥,咱公输家男儿可不多,折了个您百年之后怎么下去跟二伯交代。”


    好歹白天有日头照着,交了夜天更冷,真冻坏了成了废人,自己少不了麻烦,老夫人想了想道:“那就让他去祠堂跪着罢,地上给他铺个垫子。”


    总算开恩,郑氏忙不迭的跑出去,一边指使自己的丫头搀扶起公输措,一边嘘寒问暖。


    公输措冻得哆哆嗦嗦牙齿打颤,推开丫头拉过郑氏悄声道:“这几天你把嘴巴管住了,言多必失。”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妻子。


    夫妻两个心意相通,郑氏点头答应。


    公输措转去祠堂跪着,这事传到了兰猗耳中时,她正给秋落换绷带,药效慢,又出了很多血,浸湿了绷带,听说老夫人惩罚公输措,她拿着绷带的手停下了,目光僵直的落在秋落伤口上,半晌都不知动一动。


    秋落见她若有所思,问:“二小姐是不是想到是谁害咱们了?”


    能够与她心有灵犀的,终究还是秋落,兰猗继续给她包扎,淡淡一笑:“今个不是你的黄道吉日,也不是大爷的黄道吉日,扯平了。”


    嘴上说的轻巧,恨从心口处出发,瞬间行遍全身,家里外头,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到处树敌了。


    经过这件事,侯府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而兰猗也一如既往的替老夫人操持着家事,又一壁照顾秋落养伤,等秋落的伤痊愈时,公输拓带着他特训的铁甲护国军终于班师还朝了。


    本朝与鞑靼可是夙敌,经常发生摩擦,鞑靼人凭借无边无际的草原饲养了大批良种马,兵强马壮自然就想弱肉强食,今番公输拓得胜,整个京城都沸腾了,百姓们夹道欢迎凯旋的将士,呼喊声欢笑声裹着鹅毛大雪,真比过年还热闹。


    纸扎店老板顾保三因为身子不适今个起的晚,出了卧房来到店前,伙计早已卸下门板开工,他穿过店前来到门口,推开房门准备出来凑个热闹,却见一人“呼嗵”倒了进来,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见是个年轻男子,看穿戴属于不穷不富之流,他蹲下身子触手去摸,人冻僵了,探探鼻息还有气,忙回头喊店里的伙计过来把人抬到里面的火炕上,捂上棉被,微微灌了点热水。


    那人像冻梨似的,一层层往外返霜,等脸上有了血色,他缓缓睁开眼睛,看面前站着的顾保三道:“顾某多谢贵人救命。”


    顾保三听他说姓顾,因为自己也姓顾,感觉这或许是缘分,起了兴致问:“公子哪里人氏?不像是逃荒的难民。”


    那年轻人道:“晚生顾纬天,原是礼部尚书徐大人府上的教书先生,几日前给徐夫人辞退了,一时找不到容身之处,又羞于沿街乞讨,后来在街上摆了个桌子想替人写信糊口,不成想昨个突然有人来砸了我的买卖,还追着我要杀要剐,幸好我跑的快逃过一劫,却摔坏了腿,昨晚就宿在贵人家旁边,方才想进来讨口热水喝,却突然天旋地转,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保三于心里反复咀嚼顾纬天三个字,好像听修箬提过这个名字,与侯府少夫人有些牵连,总之是个落难人,顾保三道:“我这小店进项少,也不差你一张嘴,你现在既然走投无路,索性留下来帮我。”


    听说贵人肯收留,顾纬天起身想拜,起不来,就拱手道:“谢贵人。”


    顾保三大度的道:“不必客气,我也姓顾,也说不定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子呢。”


    这话提醒了顾纬天,他再次拱手道:“若贵人不嫌弃,晚生想认贵人做师父。”


    他这话又提醒了顾保三,蔼然笑道:“做师父就免了,我这行没多大出息,不如做义父,我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


    落难之中,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顾纬天爬了起来,在炕上咚咚咚给顾保三磕了三个响头,喊了声爹。


    顾保三喜出望外,他是太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老来得子,高兴得抹着眼泪花子,喊伙计去街上买肉买酒,置办了个席面,他和顾纬天正式认了父子。


    (未完待续。)


 085章 我正有改嫁之心


    街上的热闹在持续,原定在秋凉时节开科考试,因为鞑靼人的入侵愆期至今,各路举子早已汇集于京,历来科考都在春秋两季,暗合孔子著春秋之意,也是因为春秋天气不冷不热非常适中,这场恩科延迟到了冬季,还真是从未有过这种例子,考生们千盼万盼,盼到公输拓打败鞑靼班师还朝,考试也就准备开始,举子们奔走相告,更欢呼庆贺。


    纸扎店做的是死人生意,所以阴气就重,望着随处摆放的纸人纸马纸扎的车辆纸扎的童男童女,顾保三担心顾纬天不习惯,安慰道:“都是裱糊成的,没灵气,莫怕。”


    孰料顾纬天却道:“儿子读的是圣贤书,心中只有圣贤没有鬼。”


    这话可是一语双关,一方面回答了干爹,也另有所指,昨个给人追杀他想到了兰宜,娘娘庙私奔是兰宜得以进宫的手段,做下丧尽天良之事当然心中有鬼。


    难得儿子如此通达,半醉的顾保三道:“既然你叫我爹,我就得替你打算,你说你会教书,说明有学问,不如你去考一考,男人还是要以功名为重。”


    认做父子,那就是要给人家养老送终,顾纬天心怀忠义,道:“那个不急,等您百年之后再说罢。”


    顾保三咚的放下酒杯,气道:“混账话,等我死了还得多少年,那时你都多大了,合着你是在着急我死了不成,然后你继承我这家财。”


    顾纬天慌忙跪伏在地:“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是想留在您身边服侍您。”


    顾保三缓和了语气:“行了,知道你的心意,但你若是能取得功名,爹不就跟你享受荣华富贵了,还要这个小店作何,一天到晚伺候的都是死人,谁挨着我都说晦气。”


    顾纬天想想也对,顺从道:“儿子谨遵父亲大人的教诲。”


    顾保三拍拍他的肩头:“放心,一切有爹为你打点。”


    吃了晌午饭后,顾保三小憩一阵便起了炕,洗了把脸精神下,又换了身八成新的衣裳,简单交代顾纬天几句,他就赶着驴车来到了安远候府,他要找修箬说一说顾纬天。


    雪如扯絮,纷纷扬扬下了一上午,偌大的侯府如同给埋在面粉堆里。


    后宅,几个粗使婆子正清扫主要的道路,她们一边扫那雪一边落,兰猗裹着黑狐裘斗篷站在廊上,不知是在看婆子们扫雪,亦或许是在赏雪,眼睛却盯着面前的那条路。


    “回来了,侯爷回来了!”


    终于,她身边的秋落拽了拽她的衣裳,兴奋的喊着,主仆心意相通,秋落知道她的心思。


    兰猗忽然有点紧张,好像重新回到了洞房花烛夜,带着一点点的怕,怕那野兽般的家伙再次突然袭击,下意识的摸去嘴巴,当初那一吻的温度仿佛还在。


    接受百姓夹道欢迎之后,公输拓卸下铠甲进宫面圣,回府后又先往上房看望母亲,此时穿着黑色刺着大幅花卉的锦袍,于银装素裹中大步朝兰猗这厢而来,等到了兰猗面前,没有兰猗预期的那样眉开眼笑,只淡淡道:“冰天雪地的杵着,不怕冻坏么。”


    也还是关怀的,兰猗屈膝一拜:“侯爷辛苦。”


    公输拓简单嗯了身,然后率先拔腿往房里去了。


    兰猗讪讪的站着。


    秋落用手指捅了下她的腰:“进去呀。”


    兰猗如梦方醒是似的,抬腿也进了房,刚掀开月洞门处的撒花帘子,就听公输拓兜头一句:“秀儿出家为尼了。”


    兰猗没深入研究他的表情,莞尔道:“假的。”


    公输拓身上的落雪开始融化,兰猗忙过去拿了手巾过来给他擦,不曾想给他推开:“真的,就在沙门关附近的玉泉庵。”


    兰猗有点意外:“怎么会?”


    公输拓面上浮现一丝愤怒:“这话你不该问我,这不是你一手安排的么。”


    兰猗感觉出他语气里的异样,知道彼此间有误会,便把当初自己为救秀儿逼不得已让她削发的事说了,说的很细致,却没能让公输拓的脸色由阴转晴。


    秋落走了进来,端着茶水托盘,将上面的两杯茶悄无声息的放在八仙桌上,然后偷瞄下兰猗与公输拓,心底突然咚咚擂鼓,不祥之感像小虫爬上她的心头,抓得她难受,暗暗替二小姐着急。


    公输拓还真是渴了,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又匆匆进宫匆匆返回,水米没进呢,往八仙桌旁坐下,端起茶杯咕嘟嘟灌了口,有点烫,抹了下嘴巴道:“你姓狐,狡诈亦如狐,把一切都谋划得天衣无缝,表面看是为了秀儿,实际上不过是你赶走秀儿耍的手段。”


    多少日的期盼换来如此冷淡和责难,兰猗感觉自己像突然掉进了冰窟,瞬间冷遍全身,想着还是需要解释清楚的,毕竟这个男人是要与自己共度毕生,成日的剑拔弩张彼此都累,她忍了忍道:“秀儿误会我了。”


    她是忽然想起秀儿落发时的痛苦状,大致秀儿对她心生怨怼,才在公输拓面前诬告她。


    公输拓嗤笑,那是带了点厌恶的感觉:“不是秀儿告诉我一切的,我回宫面圣之后去找了张显荣,是他告诉我的。”


    兰猗云里雾里的看着他。


    公输拓却将目光看向别处:“张显荣说,是你找人告到皇上那里,说劫持了齐王的秀儿躲在咱们府里,那张显荣是树叶掉了怕砸脑袋的一个人,胆小如鼠,断不敢诓我。”


    说着,他把目光缓缓挪回,就看见兰猗震惊的一张脸。


    自己与张显荣前世无仇今世无恨,他为何要污蔑自己?兰猗只能争辩:“我没有那样做,另外,谁都知道秀儿是你的妾侍,不用去密告御林军也会来侯府搜。”


    公输拓却哼哼一声冷笑:“皇上没打算来侯府搜的,哪个做了恶事的人会傻到躲在自己家里,秀儿是你可是你带回来的,你……存心的吧。”


    带秀儿回来是为了救她,兰猗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被公输拓用刀来回割着,还是那种钝刀,夫妻间没了信任,她也懒得过多辩驳,心头梗了什么,喉咙处塞了什么,半晌不知该说什么,这个时候春喜进来禀报:“少夫人,您表哥贺兰少爷来了。”


    有着上次送礼的事,公输拓对这个贺兰令没多少好感,哂笑道:“你这表哥对你可真是不错。”


    兰猗刚刚还想表哥可真是不合时宜,听公输拓冷嘲热讽,巨大的痛楚使得她的忍耐到了极限,挑衅似的看着公输拓笑道:“我正有改嫁之心。”


    公输拓顿时恼羞成怒:“女人改嫁是在男人死了之后,本候还活着,你是在咒本候死吗。”


    兰猗一字一顿道:“那,咱们就和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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