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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推介 李洁冰《苏北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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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洁冰,江苏师范大学英语专业。中国作协会员,连云港市第六届作协副主席,《连云港税务》副主编。一九九八年开始文学创作,先后在《十月》《钟山》《北京文学》《中国作家》《雨花》《朔方》等发表并出版作品200余万字,代表作有长篇小说《苏北女人》《青花灿烂》《刑警马车》、中短篇小说集《乡村戏子》《魑魅之舞》;长篇散文《北乡六章》等,作品先后被《新华文摘》《作家文摘》《小说选刊》转载。长篇小说曾获公安部第十一届“金盾文学奖”、江苏省第八届“五个一”工程奖;江苏省第五届“紫金山文学奖”、首届“朔方文学奖”、连云港市第六、七届“五个一”工程奖;首届、第二届市委市政府“花果山文学奖”、“花果山文学荣誉奖”等奖项。




长篇小说《苏北女人》内容简介

 

长篇小说《苏北女人》由江苏文艺出版社重磅推出。全书分为春夏秋冬四卷本,共三十万字。作品以大气空灵、绵密柔韧的女性叙事立场,描绘了中国北方乡村上世纪中叶至本世纪初六十余年的沧桑图景。以苏北僻壤端木村为画卷轴心,塑造了柳采莲母女几代人以及一批极富地域性格的人物形象。她们犹如特殊物种,在现代化碾压农耕文明的进程中,支撑起男人迹近缺席的乡村生存场域,演绎出一部苏北大平原现实版的乡村农事诗。在中国特定的历史转型时期,这些女人深陷农耕、家族、社会与生存缠斗,从茫然到承受,从毁灭到挣脱。生死歌哭,荡气回肠!展现了古老的东方民族超乎寻常的生命坚韧度。尤其对苏北平原世纪风云的全景式再现,堪称一幅具有传统地域特色的民间风俗画;一曲当代中国社会转型期农耕文明的挽歌,一部大时代背景下乡村女人的命运变迁史。作品语言文白融通,语体别致隽美,弥散着现代语境下传统汉语言特有的叙事魅力。



名家点评


洁冰笔下的苏北女人,就是在那片土地上的一群鲜活生动的女人,她们和那片土地一样,是厚重的,又是滋润的;是乡土的,又是高贵的;是平凡朴素的,又是玉洁冰清的。《苏北女人》以她鲜明的个性,站在文学的画廊里了。

——江苏省作协主席范小青

 

作品成功塑造了有地域个性的女性群像。我就是苏北人,很认同李洁冰笔下的苏北女人。她们执拗、隐忍,揭示了苏北大地的生存密码。书中对人与自然的关系,通过四季农事作出了深层次解读。农耕文明的主体本来是男人,但时代转型把女人推到至境,女人的地母属性,亦由此得到开掘。特别是叙述语言有特点,句式短,细腻、密实,很有韵味;既有原生态感,又融注了现代性的人文思考,呈现了一位优秀作家独特的创作个性。

——原江苏省作协副主席赵本夫

 

母亲—自身—大地,《苏北女人》在这个维度系统中,显示了出色的品质。农时与农事的具象和滋味,繁衍与劳作的生计和欢欣,让承载苦难与向往的母土与人,有了巨大的容量和丰沛的诗性。苏北女人柳采莲们,都有地域性格,命运又逢大时代,于是在农耕的前沿,她们跌倒、匍匐、挺立,备受摔打煎熬而坚韧不屈。这是作品深深触痛我们内心的地方,也使《苏北女人》在当代文学画廊里拥有了足够的辨识度。

——《人民文学》主编、评论家施战军

 

    这部小说在叙事结构上,分为“春夏秋冬”四卷,每卷以三个节气为题分三部分,共12个节气构成12章;每章标题加注了民谚。这种谋篇布局的方式显然深受《天工开物》启发。时令节气在年度之内各各不同,但跨年则循环往复,如同乡村女人对土地和家园的生死依恋以及她们的命运多舛一般,小有喜悦,悲剧命运却年复一年地上演。这种在审美结构上的独特设计,流露出作家潜意识里对于神鬼与生灵的敬畏感,以及创作意识里某种敬畏大自然的宇宙观。

——南京大学教授、博导张光芒

 

小说频频回望传统而不囿于传统,语言古韵悠长,不时可见如小令,如折子戏词般的句式,明丽多姿,独具一格。尤其是俚语村言在文本中的潜行,不仅没有制造出阅读困惑,反而生成了鲜明的地域语境,强化了文本的带入感和诱惑力。在结构上,《苏北女人》创造性地将四季农谚化入篇章布局,用自然的轮回映射人类生命的轮回,在文学文本、大地文本、四季文本之间建构互文性,使阅读意义的生成呈现出更多的可能性。

——文化学者刘方冰

 


作品选读




惊 蛰 第 二

十一


春雷响,万物长。


惊蛰这天,一大早,子贡湖周边便响起隐约的雷声。原本是晴空碧日,午后,天气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一团团云絮开始在天宇上堆聚,游动,时伫时移,走走停停。将一轮正在沉坠的夕阳裹挟在中间,忽隐忽显,间或迸射出几束箭镞似的霞光。在早春蒸发的湿热、粘稠的气息里,沟垅中的各类蠓虫也开始活跃了。抬眼望去,风云变幻的天宇下,是一往无垠,正欲起势的麦苗,绿绒毯似的覆盖在田畴上。


一曲拉魂腔在苏北原野上跌宕着,拖拽着,长腔亢亮,低音婉转,丝丝缠缠,随风游弋,在子贡湖周边回荡着,在沟沟坎坎跌落着,一波三折,百转千回,扯着心绪,拽着头魂,时而火爆,时而幽咽,就这么一路响过去。那是谁家送亲队伍的木匣子里传出的。伴着锣鼓笙箫的吹打声,一路上唧天哇地,彻响半个天空。


夜里,一个消息在子贡湖边上的村落悄然传开,七里屯闫宝山的媳妇投河了!


端木家的媳妇采莲正端着笸箩在隔壁套月子孩棉衣。玉镯婶一趟剪子舞动下来,哧哧啦啦,七转八绕,团团花的细布袄,捏脸带胡须织金线的虎头鞋,夹袄夹裤瓜皮帽,就都有了。瓜皮小帽后边还缀根麻花辫。总归是将快落生的孩子当男娃待了。玉镯婶边剪边开了龙门阵,骂过胡发垠,再咒莫桂朵,捎带着把端木福生褒贬一通,正聊得热火。坏消息就进门了。来人的话音刚落,就听哗啦一响,采莲白眼骤翻,手中的针线笸箩打翻在地上,顶针线团滚了满地。玉镯婶将剪子撂下,说,快去找德辰家的。拽起采莲就走。到了德辰家,孙二娘正骑在男人身上拔火罐。德辰经年卧床,面白无须,身长腿瘦,越来越像一只蜈蚣。眼下手里攥着柳琴匣子,正鸾铃叮当地开着戏。六月三伏好热的天,二姑娘行程奔走阳关。背上却被媳妇的磨盘屁股辗磨着,不时发出半是折杀、半是受用的呻吟。脊背上摞满火罐子。听了玉镯婶的话,孙二娘一个虎跳从男人身上下来。大着嗓门问,投哪的河?子贡湖还是骡马沟的……采莲忍着慌怵,说,四妹的性子,怕是不会吓唬人的。几人正欲出门,德辰在身后杀猪般地叫唤起来,姑奶奶,又去惹哪门子事呀,烫死你老公省心了。孙二娘扭转身,丁零当啷一通乱响,说消停会吧,没看这厢有急事!遂一路去了七里屯。


村头,赫然一口棺材在那里摆着。人堆里有裹孝衣的,跪在旁边。装束各各不同。有戴着高帽子的,有在膀子上扎块白布的,有人则全身披挂,一身素袍拽地,麻履布袜,看上去是重孝了。天爷呀,你走得这么早,存心不给人活路哇。这拖着腔,长一声,短一声哭泣的,自然是柳采菊的男人。旁边还有几位戴帽拄棍子的,面相都稚嫩着。采莲看到其中一位眼熟,再看,却是立秋。立秋跪在那里,目光入定,神情凄然。却不曾有哭声出来,只是一串一串掉泪,采莲想莫不是戏痴犯了。正耽忧着,忽闻一声长腔起了。是立秋的。立秋的声音,很是奇怪,既像哭声,又像是柳琴戏的拖腔。却有音无词,将那一声在嗓子眼里转过来,吟过去。翻来覆去的只是咿呀。那情状,赛过任何一曲拉魂腔里的青衣角儿。众人皆忙,无人眷顾到这些。采莲自是几分明白。忙挤过去,悄声问,立秋,四姨怎么死的?立秋像对陌生人似的,看着她。说哎呀,俺姨可是生生的冤死了!采莲一惊,就听德辰家的在身后嚷嚷道,听说过窦娥冤沉六月雪,苏三起解到洪洞,保不成七里屯也出了窦娥?倒是要看这张驴儿和他娘有多大的能耐。玉镯婶说,想必是了,这戏码里唱的,棍打绳牵,都是女的遭罪,唱着唱着,就成真的了。话音落地,勾起满腹的愁肠,也放了声。


正说话间,来了一位穿夹克衫的,被几个人簇拥着。两手搭到身前,腕子交叉刚及肚脐下三寸处。采莲正疑惑着,有个声音起了。柳采菊事件,只是巧合,窑上说了,要吸取教训……一套广播里常听的说辞,从那人嘴巴里吐瓜子壳似的蹦出来。不轻不重,配着遇事不慌的表情,让周围出现短暂的静场。过了一会,德辰媳妇接话道,你是哪的,窑上老板?柳采菊是煤窑演出队的,该给个说法吧。那人笑笑,说,哪里,我只是窑主的助理。旁边有位年轻后生突然抢上来,冲着自己左右开弓,猛扇几个耳光,然后噗通跪倒在地上,三姨,都是我的错,柳采菊走得匆忙了!再看那人,穿着迷彩裤,扎着耳钉,寸头,马钉靴。绝非乡下人常见的装扮。采莲听得糊涂,未及开口,就见穿夹克衫的将后生推到边上,连声道,事情还未查清,你跑来搅什么局?旁边有人小声说,显影了,五仁显影了。众人渐次闪开,只看着俩人在那里纷争。夹克衫要拽迷彩裤回去,后者偏不听从。就这样推过来,搡过去,反倒把采莲转得脑袋訇然大响,莫非这人就是七里屯人说的“小”了?这个比柳采菊小二十岁的半大小子,却是龚窑主的儿子,名唤五仁的。原是煤窑乐队打鼓的。半年前,有人传话说,柳采菊不唱柳琴了,跟“小”的跑了。采莲不信。看眼前这后生,怎么都像是两辈人,何以搭到男女事端上?后来话传得神叨,竟越听越像真的。柳采菊不唱棚子了,柳采菊进了煤窑演艺队,成了吃公家饭的……谁知饭碗端起不到三年,就闹出这档子事呢。正讶异着,又有人插上来,劈胸拽住五仁,嘤声道,你还四姨,你还四姨来……却见一纤瘦小女子,银练曳地,麻绳揽腰。一条哭丧棒抡得纷繁,左右不离五仁的脑袋。采莲脚跟发软,忙不迭地喊,立秋哎,你趁哪门子热闹哇?穿夹克衫的眼看着挤上俩娘们,还有位挺着大肚子,只好松了手。说,闹吧,闹吧,回去谁也没法交差。自顾自走了。 


德辰媳妇跟玉镯婶赶紧围上去。四个女人将五仁团团裹在中间,都让他讲清楚。五仁就说了,开初拿采菊当女王供的,谁知竟出了事呢。孙二娘去他脑门上随手一磕,打得对方鼻孔蹿血。五仁淌着两根红道道,豪气生天地说,人是我弄来的,我顶着,柳采菊是因我而死的……人群又嗡嗡开了。都说小子有种,柳采菊这回死得值了。就撺弄着,快去跟窑上的人谈赔偿呀,有这句话,就算是凭据了。四下里急寻柳采菊的男人。哪知人早躲了。灵棚前只剩下两个拄麻棍子的,一左一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定了格。


端木立秋突然大放悲声。



柳采菊的绝响在八条路村唱堂会时就开始了。


河渚煤窑的老板龚七运,要为自己九十大寿的老娘办喜宴。请来庄班主的柳琴戏班唱堂会。打头挑梁的,自然是远近闻名的戏班头牌——“水上漂”柳采菊。乡村戏台甚是简陋,一幅帷幕树上挂,一桌二椅,数位喽罗喝来唤去。其他俱各从简。惟有一盏上千瓦的煤气灯高高地悬在竹竿子上,照得大地形似白昼。乡村花旦柳采菊震得住场子,一登台,一亮相,一甩腔,自是霞光迸射,气韵万千。只见她左手执剑,右手抖着大红披风一溜圆场,未曾开口,底下就哗地叫起好来。柳采菊不唱民间小夫妻梅翠娥与陈士铎斗法,不唱王小赶脚鞭子甩得哗啦响,偏要唱宫廷大戏蔡文姬,月影斜,星光淡,夜静更阑;偏要唱钗头凤,当年树下偕表妹,题诗作画同咏梅。那一抹蹙眉,山笼雾,水含烟,那一缕拉魂腔似吟非吟,似唱非唱,先走了唇齿,再走了喉头,然后一点一点挤上鼻腔,经由后脑勺袅袅娜娜朝上飘着,风打多少旋,就转多少道弯,再随着天边的云彩游啊游,直至没入天际不见了。直让一众来喝酒拜寿的人抻着脖子,提着气,跷着脚尖,张着半晌阖不拢的嘴巴,大气不敢出一丝。委实是看得呆了,听得醉了。


这一唱,就唱出蹊跷来。


龚七运的小儿子五仁在窑上演艺队敲架子鼓。早年在省戏校学过小生,会唱几出传统戏。后来转行弄流行音乐。从着装,扮相再到谈吐,活脱脱成了港台古惑仔的翻版。却偏偏那晚在八条路村的寿宴上,一缕头魂让乡村花旦柳采菊拽走了。先是在前台挤着,不时抛出一两句好来。待落了幕,又跟去后台。柳采菊谢妆,五仁递纸,柳采菊更衣,五仁提鞋,柳采菊解头饰,五仁打扇子。左右忙得风车般乱转。转着转着,就把柳采菊的眼神转晕了。嘴巴一撇,迷彩裤,你哪的。五仁笑笑,说窑上打鼓的。西洋鼓还是腰鼓,锣鼓?柳采菊就逗他。五仁两手作个绕花,说架子鼓。柳采菊好奇地问,那洋家伙也能伴奏?五仁笑了,柳琴戏用不上。柳采菊脸就沉了,问怎见得。五仁讪讪地,说你要到了窑上,我就用架子鼓给你伴奏。柳采菊瞪大眼睛,说当真?五仁说,一句话呢。柳采菊突然冲着五仁笑了下。就这一笑,五仁心里暗叫声,姑奶奶,就是你了。


此后不久,果然央了窑上主事的爹。从七里屯戏班子里弄走柳采菊。庄班主就说了,菊丫,你唱柳琴的到窑上能做什么,人家都是港台风。柳采菊说,吃厌了大餐,也要来点土菜不是。心里却是揣着不服气的。头回跟演艺队去窑区慰问。开场是穿红着绿的一通热舞,小闺女裙子短得恨不得掀到屁股以上。接着开唱了,梅兰梅兰。昏睡百年。凄雨冷风中,多少繁花旧梦。中间穿插着震天响的重金属摇滚。柳采菊坐在候场凳子上,只觉震得耳廓发麻,连脚下的地面都在抖动。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外请的名角,本地的非名角,小品,相声,二胡,中间还有一位唱阿庆嫂的……柳采菊静静地等着。她在节目单上并未找到自己的名字,不知演艺队疏漏还是别的原因。柳采菊就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白。是在乡村戏班子里没有的。在那里,她是角,光芒万丈。走到哪里,都有人追着捧着。尽管看戏的人多是下湖地的,吆牛的,或推车挑担的。但她是他们心中的女皇。现在,她坐在这里,歌舞笙箫,靓女云集,竟不知身在何处。台上演的那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而在戏班旧相识那里,自己却是发达了,成了公家人。


临近散场前,终于有人喊了。


柳采菊通身披挂,一阵急急风旋上了场。期待已久的掌声,并未响起。柳采菊拉开架势准备跑大圆场,可幕布却迟迟没扯开。柳采菊一愣,身后帷幕飘落,台下人头攒动,浮浮漾漾。旋即明白自己只是串场子的,就有了几分不悦。这时,过门音乐已经近了。只好一张嘴,声隆四野地唱道:风来花自舞,春入鸟能言,前行来到看花山,山连水,水连山,疑是入洞天。词美,人美,拽头魂的拖腔依旧。下面却乱糟糟的,浑如开锅粥一般沸腾着。退场的,嗑瓜子的,大声喧哗的,去厕所的。没有谁在听她演唱。柳采菊只觉得那一声拖腔渐渐变得枯燥,就像是人被痛揍之后的呻吟,时断时续,近乎哀鸣,以至完全提不上底气了。柳采菊戛然声止。与此同时,一阵急骤的架子鼓声却起了。声音由远及近,由慢而快,就像一场暴雨来临前的飓风,裹挟着雨鞭子抽打在地面上,声音由小到大,由弱渐强,既而山呼海啸;又像有一万匹马蹄声踏踏,奔突在苏北的原野上。台下走动的,不走了,唧天哇地的,住声了。大家纷纷伫足在那里,朝着舞池的某个方向观望着。少顷,掌声突然响起来。柳采菊呆呆地站在舞台上,她知道,那些掌声并不是给她的。可她站在台上,就等于给她的。


柳采菊深深地鞠了一躬。看上去像是在感谢观众。其实她内心知道,自己在感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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