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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是忠犬,可你明明是条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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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高门华第长房嫡女,一手好牌却被原身玩坏

沈沅钰表示宅斗虽然跨专业,但收拾几个脑残还不在话下

背靠兰陵沈氏这颗大树,有权有钱又有闲,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不想早早嫁人,无奈却被一只高冷将军缠上

沈沅钰:我对男人的要求没别的,对我从一而终就够了

庾璟年:本将军没啥优点,就是疼媳妇。人生格言八个字:顺妻者昌,逆妻者亡!

沈沅钰:我要的是忠犬,可你明明是条毒蛇!

庾璟年:汪汪~~ 

这是一个女主陪伴男主共同成长,斗极品灭外敌,最终凤凰涅槃,成为一代宠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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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沈氏弃女


    晋元帝隆兴二十年。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方入十月天上就开始飘起雪花。从凉州到关中,从塞北到江南,就连气候温暖如春的扬州,也在新年将至的时候史无前例地迎来了一场大雪。


    江南多年未曾下雪,自晋室东迁衣冠南渡,晋昭帝在江左建都,绵延帝祚后的第一场雪。高门大阀的名士子弟们无不兴奋莫名,纷纷烹雪煮茶或邀一二故友知交踏雪寻梅,宴会沙龙上觥筹交错香衣鬓影之间自然少不了庄老玄虚的清谈。


    当时社会风气如此自不待言。


    此时位于大晋都城建康西南六十里外的牛首村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里,两个粗使的小丫鬟正在一边清扫院内的积雪,一边高声交谈着。


    “嘻嘻……这天儿可真冷!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雪呢!”


    “谁说不是,我也是头回见呢!三小姐不是已经让管事向府里要了炭来生火盆的吗,怎么还没有运过来?”


    “咱们这是江南,可不是北方!平常的年景哪里就用得到炭?我听外院袁管事说,所有的炭都是从北边的大燕和大魏运过来的。那上好的银霜炭要一钱银子一斤呢!今年天气骤冷,煤炭供应不足,连宫里的娘娘们都没有炭用呢。你还指望着三小姐能有多好的供应!”


    “不会吧?咱们是什么人家,三小姐可是长房嫡女,那是多么矜贵的身份。别说一钱银子,就是一两银子一斤的炭,咱们府里也不是供应不起!管事们就敢短了三小姐的用度?”


    “长房嫡女是不错,可大老爷这嫡长子之位坐得稳坐不稳还两说呢!大太太又是个病秧子,一病十年起不了床,又生不出儿子来……偌大一个沈府,全是二太太湖阳郡主在打理……再说了,三小姐是长房嫡女不错,可一个犯了错的长房嫡女,被发落到了这穷乡僻壤的地界儿,你还指望着湖阳郡主待她能有多好?”


    “你说的有道理!本来想着等三小姐的炭运来了,咱们也能到她的屋子里去烤烤火呢,这下看来是没希望了!哎……”


    两个丫鬟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把内室里睡在榻上的三小姐沈沅钰给吵醒了。因为没有生火盆,内室显得有几分阴冷。好在这里是南方,即便是冬天,比起北方来,气候还是暖和了不少。沈沅钰搓了搓微凉的双手——前世她是北方人,没有暖气的日子真是不习惯!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沈沅钰的嘴角不由翘了翘,如今管着自己房中事务的张嬷嬷,还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呵!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到一个冷厉尖锐的声音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小蹄子,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外边的两个小丫鬟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就看见一个身穿素面杭绸褙子,梳着圆髻的妇人端着一碗药,满面严肃地站在两人面前。


    “张嬷嬷恕罪,奴婢们……”两个小丫鬟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兰陵沈氏乃是数百年的望族,内宅的规矩极大,她们这样私自议论主子的是非,动起真格的,就是一顿板子打死也不为过。


    “三小姐缠绵病榻,正需要静养!你们两个却在这里扰她的清净!”张嬷嬷的语气十分严厉,“要是再被我听到一次,立刻叫人牙子过来把你们给卖了!”


    两个小丫鬟连声说道:“张嬷嬷饶命,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张嬷嬷也没真想把她们怎么着,只是吓唬她们一下,让她们收敛点儿,呵斥道:“你们好好在这守着,我进去服侍小姐喝药!”


    话音一落,就见帘子一掀,一阵冷流涌了进来,张嬷嬷走了进来。因为逆着光,张嬷嬷并没有看清三小姐的神色,待她适应了光线,就看见沈沅钰正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淡淡看着她,眼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张嬷嬷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脊背一寒。


    三小姐自从数月前发高烧昏迷过去一次之后,再醒来张嬷嬷就觉得她的眼神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淡定、冷静、从容……胸无城府,只知道横冲直撞的三小姐整个人都变得沉静了下来。张嬷嬷以为她是因为环境巨变心智也跟着成熟了,倒是没有想太多。


    她殷勤地走了过来,将药碗放在湘妃榻前的花梨木小几上。伸手扶了沈沅钰起来。屋内一桌一椅,一花一木,全都精巧雅致,处处彰显出一种低调的奢华。沈家身为侨姓士族之首,上上品的门第,沈沅钰虽然是犯了大错而被发落到庄子上,可是大老爷每隔一个月总要派了管事过来看一圈,所以这些屋内的摆设张嬷嬷一点儿不敢轻省。


    沈沅钰伸手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些,淡淡说了一声:“张嬷嬷来了……”


    张嬷嬷柔声道:“小姐醒了,您的头还疼不疼?这是老奴用小银吊子刚刚熬好的药,还温着呢,您快趁热把药喝了吧!”说着就端起了药碗。


    沈沅钰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鼻子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已有三个月,前世出身中药世家,最后却做了一名律师。虽然并未从医,可她爷爷和父亲都是有名的中医,从小在药房中浸淫,是闻着药味长大的,仅凭味道就知道这一碗普通的治风寒的汤药里,加了一味天麻。天麻的味道甚至压下了所有的药味,可见用量之大!


    天麻不是毒药!可若是就这么喝了下去,她的风寒不但不会好,而且还会令病情加重反复,至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一时间,沈沅钰心里掠过千百个念头。


    这三个月里,她不动声色暗暗观察,总算弄清楚了这具身体如今的处境:虽然身为主人,可是身边群狼环伺,没有一个自己的人。


    她一把推开了张嬷嬷的手臂,“我口渴,去给我倒杯水来。”


    张嬷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只好放下药碗,用青花瓷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服侍沈沅钰喝下去。


    放下茶杯,又赶紧端起药碗道:“三小姐,这下该喝药了吧,药凉了可就更难喝了。”


    就这么着急想让她把这做了手脚的药喝下去?沈沅钰心里一声冷笑。她就着张嬷嬷的手闻了闻,叫了一声“我不喝,好苦!”


    张嬷嬷心里暗自着急,苦口婆心地劝道:“良药苦口却是对症,三小姐您不把这药喝了,病怎么能好?再过几日就是老太君的八十整寿,前头的袁管事带了大老爷的传话回来,到时要接您回府给老太君拜寿呢,到时候您表现的好点,不就又能留在府里了?再不用在这乡下地方受委屈了。您说是不是?可您要是不喝药身子好不了,又怎能顺顺利利地回归沈府呢?”


    沈沅钰心里微微一动,一瞬间明白了下药人的意图。他们是不想让她回到沈府去!


    这可是她盼了很久的,离开庄子的机会,一定不能让这些人如愿!她微微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情绪,似乎是被张嬷嬷说动了,她道:“嬷嬷说的是!”张嬷嬷心中暗喜,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拿话哄哄她就是了。


    沈沅钰故意说:“这段日子多亏了嬷嬷照顾我!要不是白姨娘打发你过来打点这庄子上的事,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好了!”


    张嬷嬷忙道:“哪里就是老奴的功劳!大太太卧床不能理事,白姨娘对您和八小姐最是敬重疼爱的,待您和八小姐比起她亲生的七小姐还要亲呢!”


    八小姐沈沅舒是沈沅钰同母所生的胞妹,七小姐沈沅璧是白姨娘生的庶妹!


    沈沅钰没吭声,眼底却闪过一丝讥诮。


    “今年秋天,我叫鸾娘做了一小罐蜜渍梅子,你去小厨房拿些过来,我就着喝药。”


    张嬷嬷笑道:“好,好!”只要她肯喝了这碗药,叫她做什么都可以。说着便起身出去寻梅子去了。


    直到张嬷嬷出去,沈沅钰才迅速从榻上下来,先是伸手在药碗里蘸了药汤涂在嘴角,然后浏目四顾,看见内室北侧的条案上摆着一盆用作装饰的建兰,她立刻走过去,将汤药倒在了花盆里。


    多亏了张嬷嬷怠慢她这个三小姐,屋子里连个侍候的丫鬟都不放,才这么方便她行事。


    做完这一切,沈沅钰将药碗放回到原处,重新躺回到榻上去。只觉得脑袋微微有些眩晕。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孱弱了!好在她给自己号过脉,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身子弱而已。前段时间,她头痛欲裂,根本就是因为一个穿越时空的灵魂进驻了这具身体,继承原来的记忆,引起这样的不适而已。


    张嬷嬷不一会就拿了一个小碗装着蜜渍的梅子回来了。看见小几上那空空如也的药碗,脸上露出一丝狐疑。


    还没等她说话,沈沅钰已经不耐地道:“叫你取个梅子,怎么动作这样慢!这样冷的天,药都要凉透了!你让我还怎么下咽!”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


    张嬷嬷脸色讪讪的,一径说道:“都怪老奴腿脚慢!都怪老奴腿脚慢!”看看空空如也的药碗,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药您都喝完了?”


    沈沅钰没好气地说:“自然是喝完了!等你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张嬷嬷被她这样理直气壮训斥一番,反而疑心尽去,又看见三小姐唇边的药渍,心下更是放心。


    脸上不由就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沈沅钰心中冷笑,实在不想和她敷衍,挥挥手道:“下去吧!我不叫你们,谁也不用到这屋里来!若是父亲派的管事什么时候到了,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哎!”张嬷嬷行了个礼,这才下去了。心中却想,喝了那碗药,你就别想再回建康城了。老太君是沈氏两府辈分最高的长辈,何等的尊贵,到时候你病得七扭八歪的,大老爷又是孝子,就是大老爷再想你,也不敢让你回去,就不怕过了病气给老太君吗?


    白姨娘可真是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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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筹谋回府


    第二天,张嬷嬷又送了一碗药过来。这次的药里却没有再加天麻。沈沅钰暗暗心惊,如今这院子里里外外的人都是他们的人,行事还能如此小心,单凭这份缜密小心,幕后之人就不好对付。


    沈沅钰故意对她说:“怎么喝了药,不但没见好,反而身上更是恹恹的!”张嬷嬷见她神色萎靡不振,眼下乌青一片,暗暗以为得计,劝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病啊,哪有一天就医好了的!三小姐只要坚持服药,用不了几日便一定会好!到时候老太君见了您一准高兴!”


    这次沈沅钰却不肯再喝药了。而是问道:“鸾娘呢?这些日子,怎么没见鸾娘来侍候我?”鸾娘是她的贴身丫鬟,是她的母亲大太太亲自赏给她的人。人虽然有些木讷,可是心里眼里都只有她这个小姐,极是忠心耿耿。


    自打一年前沈沅钰被发落到牛首村之后,因为她的奶娘不愿意跟到庄子上受罪,白姨娘就派了张嬷嬷打点沈沅钰房中的事务。张嬷嬷嫌鸾娘碍手碍脚的,找了个由头,打发到外面浣洗去了。


    刚好就是沈沅钰穿过来的时候,那段时间她天天头痛欲裂,生不如死,哪里有闲心去管一个丫鬟的死活,昨天的事却让她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势单力薄,急需一个帮手。要说这个原身,也真是个没用的,空有长房嫡女的身份,连个下人都笼络不住,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心腹。


    张嬷嬷道:“鸾娘那小蹄子做事笨手笨脚的,打了三小姐最喜欢的粉彩茶盅,那茶具本是一套的,坏了一件就再不能用了。老奴罚她到外面浣洗衣裳去了。”


    张嬷嬷低着头,就听见上头的沈沅钰冷笑了一声。“本小姐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本小姐的管房嬷嬷了!你一个二等嬷嬷有什么权力发落小姐跟前的大丫鬟?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张嬷嬷偷眼看去,就见三小姐正襟危坐在榻上,双目闪闪有若寒星,自然而然有一种慑人的威严气魄,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这哪是原来那个懵懵懂懂,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上的三小姐?


    她脚下一软,就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三小姐明鉴,老奴是奉白姨娘之命来侍候小姐的!”


    沈沅钰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你是来侍候本小姐的!白姨娘派你来的时候,可曾提了你做一等嬷嬷,可曾明确和你说过要你做我的管房嬷嬷?”小姐的管房嬷嬷都是一等嬷嬷,只有一等嬷嬷才能压得住小姐身边的其他丫鬟婆子们,沈沅钰的管房嬷嬷原是她的奶娘。


    “这,这……并没有!”白姨娘虽然因为大太太卧病在床,接管了大房的内务,可她毕竟只是半个主子,名不正言不顺,提拔一等嬷嬷这样的事,还是需要禀到大太太那里,大太太又怎么会随随便便换了长女身边的管房嬷嬷。


    “可,可三小姐……”可白姨娘送她过来,本来就是让她管理三小姐房中事务的意思,下人们中间人人都明白这层意思。可三小姐偏偏揪住她名不正言不顺这一点做文章,她心里觉得十分憋屈,却偏偏没有办法反驳。


    沈沅钰十分不悦地打断她的话,“不管怎样,今天午膳之前,我要看到鸾娘回到我的身边,若是你办不到,就自己回府去见白姨娘吧,我的房里,不养这般没有规矩的奴才!”


    张嬷嬷身子一抖,原来的三小姐懵懂无知,不懂以势压人,若是她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了。以白姨娘的性子,必定不会为了她这样一个奴才多说一句话的。张嬷嬷心里生出一丝畏惧,“老奴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本来想着先把鸾娘弄到外围,再找个由头直接把她卖了以绝后患。现在看,多亏没有走到那一步。


    沈沅钰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挥挥手叫她下去。沈沅钰只是想身边多个可靠的帮手,无意现在就除掉心怀鬼胎的张嬷嬷,因为她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去了一个张嬷嬷还会同样来一个王嬷嬷、李嬷嬷。


    果然不到中午的时候,鸾娘就回到了沅钰身边。鸾娘双十年华,穿着葱绿色的褙子,鹅黄色的挑线裙子,圆圆的一张脸,一看就是个忠心老实的样子。记忆里,原身对她非常依赖,她也对原身非常忠心。


    不过,原身的记忆并没有多大的参考意义,很显然,原身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并不懂得如何分辨谁是真的对她好,谁不过是做做样子哄她的。至少她对白姨娘认贼做母,就让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鸾娘哭着进来给她磕头,“三小姐……”声音哽咽难言,“奴婢并没有打碎您的粉彩茶盅!”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这个贴身丫鬟,她是可以信任的吧?


    想到这里,她声音柔和了下来,“快起来,坐到我的身边来。”


    鸾娘抹了一把泪,听话地起身在榻前的小杌子上坐下。沈沅钰注意到她的双手通红,一只左手上长满了冻疮。想到这么冷的天还要在冰凉的水里洗衣服,心下暗生怜惜。


    她柔声道:“你受苦了!”指了指对面的花梨木家具道:“下面第三个抽屉里,有蛇油冻疮膏,你自个儿拿去用吧!”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以后只要你一心一意地跟着我,我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


    鸾娘听了这话都有些傻了。从前的三小姐只知道亲近白姨娘和庶妹沈沅璧,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愿意见,何曾对一个丫鬟这样和颜悦色,所以她身边侍候的人没有一个愿意为她效死命的,放到以前,就算是自己的胳膊断了,她也未必会看一眼。顿时收住的眼泪一下子又泉涌而出了。


    她忍不住哭道:“三小姐,您长大了!要是叫大太太见了,不知道要怎么高兴呢!”


    沈沅钰有些无语,“好了!好了!不就是一瓶蛇油冻疮膏吗?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值得你这样哭!”鸾娘这样一哭,到叫沈沅钰又对她多了几分信任,沈沅钰觉得她应该不是个阴险狡诈之辈!


    此后几天,鸾娘一直受命替她煎药,果然忠心耿耿,一丝不苟。沈沅钰暗暗点头。她每天一碗乌黑的汤药灌下去,张嬷嬷每天都来看一次,她也十分配合地装出一副病势日重,弱不禁风的样子,张嬷嬷十分放心。


    鸾娘却是十分心急:“眼看着再过半个月就是老太君的八十整寿了,您要是不快点好起来,怎么回去给她老人家拜寿,若是这一次回不去,您又不知要在庄子上呆到什么时候了?”


    沈沅钰不敢把真相告诉她,只是笑着安慰她:“这样喝着药,又有你们殷勤服侍着,说不定过几日就好了呢!”


    老太君的生辰是腊月二十四,沈沅钰在庄子上喝完了腊八粥,沈家来接沅钰的马车终于到了。过来的是大老爷身边的朱管事,是大老爷身边有头有脸的大管事。张嬷嬷带着一众仆妇在庄子门口等着,看见朱管事下了车,赶忙迎了上来,“怎么是朱大管事亲自过来了,这么冷的天,大管事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到屋里坐坐,喝杯热茶……”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


    朱管事四十多岁年纪,待人十分平和,笑着和张嬷嬷应酬了两句,便问:“三小姐一切可好,我奉大老爷之命,接三小姐回去给老太君拜寿!”


    张嬷嬷脸上就露出了一丝难色,朱管事惯会察言观色,不由一怔:“可是出了什么事?”三小姐是大老爷的嫡长女,虽然很是有些上不了台面,毕竟是大老爷的嫡长女,大老爷对她还是十分疼爱的。


    张嬷嬷便道:“不敢欺瞒大管事,小姐前段日子得了风寒,这阵子一直在吃药,可不但没见好,反而越发厉害了。三小姐现在这个样子,若是接她回去,一是怕她一路舟车劳顿受不得,二是老太君年纪那般大了,万一过了病气给老太君,咱们就是死一百次也难辞其咎啊!”


    听了这番话,朱管事脸色也十分不好。他大老远地赶过来,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大老爷又怎么会高兴。“走,先去看看三小姐再说!”


    沈沅钰这时也听说接她回家的管事来了,笑着叫鸾娘帮她梳妆。


    刚捯饬好了,就有小丫鬟进来通传,“府里的朱管事来了,想要进来给三小姐请个安!”


    沈沅钰便道:“请朱管事进来吧!”


    朱管事进了内室,就看见沈沅钰穿了一件银红色的绫袄,藕荷色褙子,白色的挑线裙子。头发绾成了个双鬟望仙髻,插着一根镶硬红宝石的金簪,簪子上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下轻点着她的额头。


    沈沅钰虽然年纪还小,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如同天上的星子般闪烁着动人的光芒。虽然称不上绝色,却也是个难得一见的小美人。尤其是那空山灵雨般的气质,更是叫人一见忘俗。


    沈沅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容貌也是满意的。


    张嬷嬷像是见了鬼似的指着沈沅钰道:“你,你怎么……”此刻的沈沅钰神完气足,双颊上透着健康的红晕,哪有一点儿久病不愈的样子。张嬷嬷自然不知道,此前沈沅钰为了迷惑她,整夜整夜的不睡觉,这才让她看上去憔悴不堪,昨天晚上她好好睡了一觉,便什么都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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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狭路相逢


    马车轱辘辘地行走在通往建康的官道上。三小姐怎么看也不像是风寒未愈的样子,张嬷嬷再怎么想要阻止她回到建康,却也没法在大老爷派来的朱管事面前交差。


    朱管事常年跟着大老爷在外行走,办事沉稳老道,自然看出了这其中暗藏的玄机和阴谋,可是他就像不知道一样,一句不多说,一眼不多看。只要能把三小姐平平安安送回建康老宅,他的差事就算完了。


    至于内宅之间的女子们没有硝烟的战争,既不归他管,他也管不着。


    一行人加上仆妇行李,足足装了五辆马车。沈沅钰带着鸾娘坐了头里的一辆马车。这辆马车看上去平淡无奇,可沈沅钰坐上去之后才发现车帘竟然是用几十两银子一匹的蜀绣织就的,单是这一匹蜀绣就够普通庄户人家嚼用上一年的。


    沈沅钰还在马车不显眼的地方看见了沈氏的族徽,代表文治的书典和代表武功的剑表示沈氏一族的祖上文武兼资,而环绕在书典和剑周围的四颗寒星表示三代以内有四位位极人臣官居一品的名臣。


    这就是兰陵沈氏的底蕴,累世公卿,高门华第,与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谯国桓氏并称为大晋四大超一流的门阀。


    此时人分九等,有世庶之分。朝廷选拔官吏采用九品中正制,能否做官并不取决于德行才能,而在于出身何等的世家门第。“高门华阀有世及之荣,庶族寒人无尺寸之进路”!士族几乎垄断了全部的政治资源,士族免徭役,婚姻论门第,士庶之际,实自天隔……


    这些资料一一在沈沅钰的脑海中流过……


    作为沈氏长房的嫡长女,因为门第的尊贵而使她的身份贵不可言,士族不与庶族通婚,本来她可以嫁入高门华第,只可惜前身却因为蓄意伤害祖母,被发落到庄子上静思己过。


    她在牛首村一呆就是一年。


    她如今已十四岁,再过一年便要及笄嫁人。像是沈氏这样的士族莫不子弟繁盛,沈家单是嫡系就有五房,旁系支系更是数不胜数,有“内五房外十八房”之说。分住东西两府,而她家中人既多,关系更十分复杂,人心诡谲,斗争纷繁,不能不提前回到老宅,早做筹谋。


    沈沅钰一路上想着心事,与她同坐一车只有一个鸾娘。鸾娘却望着这个自己一直看着长大,却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得有些陌生的三小姐,有些欲言又止。


    今天她梳洗打扮了一番,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不要说张嬷嬷傻了,就连她这个曾经的贴身丫头都傻了。而原本还病怏怏的她,听说建康的朱管事要来,才不过一个晚上,就变得神采飞扬,她和张嬷嬷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而坐在后一辆车里的张嬷嬷此刻更是疑神疑鬼,心事重重,明明那碗加了料的药她是喝了的,怎么会这么快就病势痊愈生龙活虎起来,她回去和白姨娘可怎么交待?


    牛首村距离建康六十里,马车走得快的话三个时辰便到了。沈沅钰他们辰初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差不多四分之一的路程。虽说是官道,却坑坑洼洼,一路上颠颠簸簸,那时的马车没有外胎,沈沅钰觉得自己的肠子都要断了。


    朱管事是个心思缜密办事妥帖的人,恭谨地站在沈沅钰的马车外面道:“一路上车马劳顿,三小姐要不要停一停,松散松散!”


    沈沅钰正是求之不得,“如此甚好!”


    于是众人停了车马,鸾娘扶着沈沅钰从车上下来透气。因为前几天刚刚下过雪,官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饶是如此,沈沅钰还是在脸上覆了一层轻纱。建康位处江南,虽是冬天,草木却未枯萎,白雪皑皑之下处处隐现绿痕,沈沅钰从一个封闭的小环境出来,带着凉意的风扑面而来,顿觉精神一爽。


    朱管事和庄子里带出来的仆役马夫们也下了车,围在一起说说笑笑。鸾娘扶着她随便在路上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脚下大地微微发抖。


    她面色微变,正要发问,已听见隆隆的马蹄声响彻耳际。朱管事正坐在车辕上休息,见此情形不由脸色大变。如此声势必定是有大股的马队驰来。


    此处距离首都建康只有四十里的路程,那马队又是从建康的方向奔驰而来。南人养马不易,一般的商队都格外珍惜节省马力,距离建康这般近法,不可能是盗匪,那就只有官军了。


    不管来者何人,三小姐这般与之碰面总是不妥。朱管事急急吩咐鸾娘:“快扶三小姐上车!”一壁吩咐车夫将马车停靠在路边,让出一条通道来容马队通过。


    沈沅钰扶了鸾娘的胳膊堪堪走到马车跟前,一匹黄骠马已经闯进众人的视线,马上之人身材纤细苗条,外罩一件猩红色的披风,似乎是个女子。那马如同一股风般刮了过来,骑士紧紧贴在马背上,显然骑术非常之好。


    众人惊呼声尚在喉咙里未曾出口,那名女子如同闪电般从沈家众人跟前飙过,沈沅钰见她姿势虽美,却神情惶急,情状似被人追缉。


    那名女子本已飞驰而过,忽然看见了沈沅钰马车的族徽,不由“咦”了一声,“沈氏嫡系的马车?”那目光就如毒蛇一般落在了尚未来得及钻进车厢里去的沈沅钰,娇笑了一声:“真是天不亡我!”


    说着,她陡然一勒身下战马,马儿“唏律律”嘶叫声中人立而起,下一刻她已拨转马头,这一下急转弯异常漂亮,可沈沅钰来不及给她喝彩,那女子已如一朵红云般冉冉飘落,直奔沈沅钰扑去。


    朱管事大喝一声:“保护小姐!”他这次一共带了八个护卫,刚才一听见马蹄声,这些护卫们就十分机警地将沈沅钰护在中间了。他们个个都是高手,对付一般的突发境况是绰绰有余了。


    哪知道这个红衣女子根本就不是个普通人!她从飞驰的骏马上疾扑而下,一点儿都不害怕摔个全身骨折落得半身不遂。


    仓啷!


    护卫们已纷纷刀剑出鞘,其中一名护卫挥刀就向女子砍去。那女子从腰间抽出一把长仅一尺的短剑,人在半空只用短剑在护卫的刀上一格,借力一个翻转,整个人便穿过了护卫们的包围圈,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沈沅钰的跟前。


    沈沅钰看见这一连串电影般的惊险动作,半天合不拢嘴。


    等她反应过来,女子的短剑已经搭在了沈沅钰的脖子上,冰凉刺骨的寒气激得她脖子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落入贼手,成为人质,沈沅钰一瞬间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腿都有点软了。


    “快放开我家小姐!”


    “兰陵沈氏的人你也敢动,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


    “都给我老实点!谁敢乱动一下我就杀了她!”那女子厉声喝道,声音里透出一股子泼辣劲儿,但却清脆激荡,宛若黄莺出谷,十分动听。


    众人这才看清女子的容貌,只见她双十年华,生得杏眼桃腮,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一颦一笑竟有十二分风情,有着颠倒众生的魅力,她自有一股楚楚动人的风姿,比之士族千金别有不同。


    护卫们傻眼了,没想到这歹人竟长得这般美貌动人!


    沈沅钰却是暗暗叹息,这是怎样的一种祸从天降?


    “姑娘有话好说,千万不要伤了我家小姐的性命……”朱管事满头大汗,话说了没一句,又有十多匹马跑了过来,将众人团团围了起来。


    马上的骑士们清一色穿着轻甲,带头的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身下战马尤为神骏,穿着也极其华美,那一身盔甲竟全部是用黄金打造而成的,甲叶上面篆刻着精美繁复的花纹。此时旭日高升,一片阳光洒下,那青年全身莫不闪烁着华丽璀璨的光芒。


    直欲亮瞎人眼!


    如清风明月般端丽的面庞,精致到完美无缺的五官,黝黑深邃的眸子和潢潢贵胄所独有的优雅高贵的气质,这是怎样一个美少年。


    饶是在这等动辄有生命危险的危急关头,沈沅钰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半拍,有了片刻的失神。


    红衣女子冷笑了一声:“二公子,你终于追上来了!”


    青年粲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像是没有看见落在红衣女子手中的沈沅钰一样,灼灼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红衣女子,墨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电般的光芒。他人虽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之感。


    “秦巧巧,你已被我的人包围了,你现在插翅难逃!若是束手就擒,本公子可以破例饶你一条贱命!否则的话,休怪本公子的宝剑不长眼睛!”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激越。


    秦巧巧?


    沈府众人一片哗然。这秦巧巧实在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她乃是秦淮河名妓,她不但姿容绝丽,更是才华横溢,一曲琵琶名动江左。可惜她守身如玉,无数达官贵人豪掷千金想要一亲方泽,却直到现在也无人能够得逞。


    因此在坊间名头之盛,不下于四大盛门那些放浪形骸的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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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英雄救美


    这样的绝代名妓,别人捧她还来不及,谁又舍得对她辣手摧花,还带了这么多的羽林卫将士?


    朱管事早从骑士们的衣饰上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羽林卫,那是皇帝的亲兵卫率,身份崇高,一般人怎么指挥的动?大晋自从东迁之后,整个朝廷一直维系着臣强主弱的格局,能够统帅皇帝亲兵的一般都是宗室中人,这位颜色极好的贵公子又是宗室中的哪一个呢?


    朱管事这里千回百转,秦巧巧已经展颜一笑,眼波流转间宛若春水荡漾,娇声说道:“二公子,奴家和你无冤无仇,何必一言不合就出动羽林卫的大哥,不如公子放奴家一马,奴家日后一切全凭公子吩咐。就是公子要奴家自荐枕席,奴家也绝无半句怨言……”她的声音娇媚婉转,有如天籁,说话间还配合着一只玉臂轻轻前伸,宽大的袍服向下堕去,露出半截莹白如玉的小臂。


    不愧是名动江左的名妓,只言片语加上几个小动作,在场所有的男人都忍不住喉结一阵滚动,心迷神摇,色授魂与。几个羽林卫看见秦巧巧那眉目如画面庞,身子都酥了半边,恨不得立刻就代公子答应下来。


    “自荐枕席吗?这可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青年唇边的笑意倏地扩大,墨色的眸子里却闪过浓浓的讥嘲,镶金嵌玉的马鞭轻轻一指,轻蔑地道:“只是你这条美女蛇,怕是没有几个人有胆子享用!”


    秦巧巧脸色微变:“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家可有些听不懂!”


    青年唇边笑意更浓:“秦巧巧,你当本公子当真不知你的真实身份吗?”他的声音愈发冷了下来,一字一顿道:“秦巧巧,你并不是纯种汉人,你有四分之一鲜卑血统!数年之前,更曾在大燕,为旻文太子的贴身侍婢!”


    自五十年前大晋八王之乱,晋室皇族自相残杀,居住于关中和凉州一带的五个游牧民族部落乘机兴兵,一度攻陷了大晋的都城洛阳和陪都长安,史称“五胡乱华”!


    江北变乱频仍,征伐不断,导致民不聊生,大量百姓和世族南下避祸。在侨居江南的四大顶级门阀的支持下,皇族远支琅琊王庾兴睿在建康建立政权,就是现在的大晋。也被北方人称为南晋,而秦岭淮河以北的广大地区,中华文明发祥地的中原如今已经被异族所占领。


    经过多年的征伐与相互吞并,如今北方已经建立两个稳定的政权,分别是鲜卑慕容氏建立的大燕和柔然拓跋氏建立的大魏,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三国之中,以占据了关中的大燕实力最强。


    大燕旻文太子慕容圭更是名动天下的人物,盖过了其父武皇帝慕容功的光芒。他不但胸怀天下谋略超群,一手开创了府兵制先河,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乃鲜卑慕容第一美男子!更胜过江南士族子弟的琳琅珠玉。


    二公子淡淡道:“慕容圭野心勃勃,你不要告诉我,他派了你这个贴身侍女到江南来,只是为了倚门卖笑?”他身上有股冰冷的气息在蔓延,声音也越加寒如冰雪:“秦巧巧,你隐瞒真实身份,潜藏在我大晋,到底是怀着怎样一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你和我大晋的高级士族达官显贵往来密切,到底盗取了多少情报?你这个燕国的细作!”


    秦巧巧脸色接连数变,刹那间,飒爽雄姿取代了刚才的烟视媚行。朗声道:“二公子果然不凡,这样隐秘之事竟也能被你侦知。难怪太子爷远在长安仍对你颇为推崇。尝言你虽然过于阴鸷冷酷,却深通谋略,御下有方,若肯在‘宽仁’二字上下足功夫,将来未尝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比起当今元帝的三位皇子,更堪为可造之材!”提到旻文太子,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尊崇。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慕容圭的一句评语,能给二公子带来多大荣光似的。


    二公子却冷笑连连:“慕容圭算是什么东西?区区一个胡人,有什么资格品评我大汉正统的宗室子弟?”


    自己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男神被鄙视,秦巧巧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旻文太子学贯古今,名满天下,年纪虽轻却孚天下之众望,将来统一天下非他莫属。南晋君臣上下,谁人品评不得?”


    “大言煌煌,不知羞耻!”


    秦巧巧却道:“谁不知道南朝士族权势盛重,君主威权移坠,王谢沈桓共济天下,皇权也要退避三舍。如今兰陵沈氏嫡枝的千金小姐落入我手,不若二公子放我一马,让我离开此处,我则将沈小姐交还与你,免得你得罪了兰陵沈氏。我也替太子爷交了你这位朋友,如此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岂不是两相便宜!”


    二公子淡漠冰冷的目光在沈沅钰的脸上转了一圈,旋即收回。被那样不含半分感情的目光扫过,沈沅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是怎样一个冷心冷肺的冷情之人?


    二公子懒洋洋地说道:“本公子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我与她素昧平生,她的死活与我何干?你想杀她便杀,本公子绝不阻拦!识相的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本公子还能饶你一命!否则我立刻放箭!”青年白皙的右手高高举起,羽林卫们得到命令,寒光闪闪的箭头已经对准了秦巧巧。


    秦巧巧却是神色一变,脸上升起了一股傲气。“我既然只身潜入南晋,就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旻文太子乃是当今天下第一英雄,早晚有一天,他会挥师攻克建康,灭掉南晋。就算我死在了这里,他也会替我报仇的!”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竟然丝毫不惧死亡。沈沅钰心里却快要骂娘了,你们谈你们的家国情仇,千秋霸业,和我屁相干?干嘛要把我拉扯进去?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刚一出门就碰见了这样一位煞星!


    秦巧巧和二公子叨咕了半天,沈沅钰不是不想插嘴,实在是秦巧巧勒住了她的脖子,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公子眼中迸射出两道灿灿的寒光:“你以为我不真不敢杀你吗?”


    沈沅钰心里一凉,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并未把她的生死放在心上。


    秦巧巧挑眉道:“您尽管放箭好了!我秦巧巧贱命一条,有这么一位顶级门阀的名门闺秀陪我同登极乐,倒也值了!”她还真就不相信,四大门阀在南晋权势熏天,二公子若在这种情况下害死了一位沈氏的嫡出小姐,必然免不了受到皇帝的惩罚,沈家为了家族名声,也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朱管事吓得腿都软了;“公子,三小姐是沈氏大房的嫡长女,身份贵重,如今还在歹人手里,您千万不可放箭啊!”


    青年却是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秦巧巧:“你以为本公子真的怕了沈家?”沈沅钰见他狭长的眸子里闪过浓浓的杀气,暗叫一声完了。她前世是小有名气的律师,最懂察言观色,这位二公子一看便是行事果决,敢想敢干,吃软不吃硬的那种人,秦巧巧这样激他,他盛怒之下一定会命令军士放箭,到时自己肯定会被箭雨射成刺猬。


    自己才穿过来三个月,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代里,连朵浪花都没有激起,就要这么窝囊的死了吗?难道自己要注定成为史上最悲催的穿越者吗?


    果然青年举起的右手已经紧握成拳,就要一挥而下。


    沈沅钰在肚子里已经把二公子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上了。你如今占尽上风,就不能想办法先救下人质再说吗?


    朱管事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情急生智嚷道:“二公子,三小姐与太后侄孙郗杰郗公子已定下婚约!”


    就见二公子目光微微闪烁,下一刻他马镫上的右脚向外侧一撇,紧接着又是一撇,同样的动作接连做了三次。


    沈沅钰心头巨震,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清楚啊!


    秦巧巧精神高度紧张,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他的那只右手上,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说时迟那时快,白光一闪,二公子并未下令放箭,反而用左手掷出一柄飞刀。紧贴着秦巧巧的左颊飞了过去,惊得秦巧巧出了一身冷汗。


    秦巧巧下意识地向左侧望去,二公子手中的马鞭如同活了一样陡然飞了出去缠住了秦巧巧的手腕,没有人想到用作装饰的马鞭居然也是一种武器,而且鞭身竟然那样长。青年用力一拉,沈沅钰立刻摆脱了秦巧巧的钳制,想起刚才男人在马上的动作,她想也没想,就拼尽全力向右侧滚去。


    二公子已经大喝一声:“放箭,射左边!”


    “咻咻咻!”弓箭破空的声音响了起来。秦巧巧本来还想扑过去捉住沈沅钰,可就这么一点空隙,她已经被精锐的羽林卫射中了三箭,骨折肉裂的声音响起,秦巧巧一声惨叫,扑倒在沈沅钰身边。与她的距离不过几寸,可谓险之又险。


    她身上钉着三只羽箭,有一只正中心口,箭杆还在微微抖颤,樱桃小嘴微微张开,“扑”地一口喷出一股鲜血。沈沅钰被那刺鼻的血腥味一激,差点吐了起来。好在前世接案子的时候见过好多犯罪现场,这才勉强压了下来。只听见秦巧巧嘟哝了一句:“太子爷……巧巧……对不起你……没能……完成你……交托的任务……”就这样一口气上不来,断气了。


    沈沅钰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刚才若是慢了半分,她也会像秦巧巧这样,被射成刺猬。


    这个男人,真是没有一点儿怜香惜玉之心,下手太狠了!


    被她怨恨的男人已经甩镫下了马,玉般白皙修长的手指贴近秦巧巧的鼻间一探,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看向沈沅钰的目光就充满了不善。


    小爷一切布置妥当,若不是为了郗杰,为了你,怎么会让这么重要的细作就这样死了,再无法通过她将燕国安插的奸细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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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针锋相对


    沈沅钰又惊又怕又气,全身直哆嗦,因为腿脚发软,半天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沈家的人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鸾娘赶紧上前搀住了她。


    刚才她奋不顾身想要护住沈沅钰,却被秦巧巧一肘撞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她一面扶住了沈沅钰,一面着急地检查她的身体,“三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沈沅钰除了刚才脱离秦巧巧钳制的时候,被她的短剑扫了一下,脖子上起了一道檩子,别的倒是丝毫伤势也没有。“我没事!我没事!”


    扶着鸾娘的胳膊好不容易身子才不那么抖了。朱管事等一大群人都围了上来,都焦急地问她有没有受伤。


    此刻青年带来的羽林卫正在打扫战场,将秦巧巧的尸首卷了,放在马背上。不管怎么说,是带头的青年救了她的命,虽然对他的狠辣还有几分不忿,沈沅钰还是按照礼节让鸾娘扶了上前来拜谢青年的救命之恩。


    她屈膝一福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待小女子回头禀明了父祖,到时必登门拜谢!”


    在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能够领会自己的意图,十分配合地向右滚去,还算有点小聪明!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还知道拜谢自己的救命之恩,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这份胆量也大异于一般女子。


    玄衣少年这才打量了沅钰几眼,小小的一张瓜子脸,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皙,气质端雅,就算现在的风韵及不上刚刚死去的秦巧巧,过几年长开了,必定不输于她。


    想到沈、王、谢、桓四姓门阀不但名士名臣辈出,族中更是一窝一窝的俊男美女,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男人下巴微微翘起,神情显得颇为倨傲,“你也不必叫你的父兄来谢我!我只是适逢其会救了你,若不是因为你,秦巧巧又怎么会这样就死了!白白浪费了我大半个月的时间安排布置!”到底有几分意难平。


    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还在这给我摆谱?沈沅钰给他道谢不过是出于礼貌,对他并无真挚的谢意,见他这般倨傲,心里不由有气。


    沈沅钰淡淡道:“公子的意思,是因为我坏了公子的大事,对我有所怨怪了?”此人虽然宗室,但此时的政治形势是皇族依赖四大门阀支撑和巩固政权,那时极重门第出身,皇族之人和四姓门阀的比起来,未必见得谁比谁高贵。这个男人这般用下巴看人,连朱管事也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玄衣男子听她这般说,不由“哼”了一声,当做默认。沈沅钰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公子。”


    玄衣男子挑了挑眉,冷冰冰地道:“你问!”


    “刚才若是我领会不到公子的意图,公子是否准备将我和那秦巧巧一块儿射死?”


    玄衣男子神色不变,“若是你不能领会我的意图,就是死了,也只能怪你自己太笨!”


    沈沅钰气得心口发疼。她的声音也清冷了下来:“当年王、谢、沈、桓四姓家族支持昭帝东迁,在建康绵延帝祚,侨姓四族立下了汗马功劳。昭帝尝言,要与四姓共享富贵,四姓家族的子侄后辈,位同宗室一般,身份贵重,不可轻侮。阁下却为了一个区区的燕国细作,置我堂堂兰陵沈氏嫡支于不顾,你是瞧不起我们沈氏呢,还是不把先帝的话放在心上!”


    玄衣少年没想到她一个小女子,口齿这般伶俐,一时被她抓住话柄,竟然反驳不得。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讥讽,不由道:“好好好!早就听说兰陵沈氏嫡枝沈晖乃是方今第一玄谈高手,最擅信口雌黄,没想到你一个小小女子也这般伶牙俐齿,还真是家学渊源啊!”


    沈晖,沈沅钰的二叔,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玄衣少年这般说,语气中的讥刺沈沅钰不是听不出来。


    大晋的门阀政治不像后来的科考,想做官全靠出身门第,社会上谈玄成风,各大家族沉迷于老庄玄虚之中,士族子弟往往不通实务,毫无办事的才干,所谓“居官无官官之事,处事无事事之心”。偏偏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身居高位,有识之士莫不深为忧虑。


    沈晖以谈玄出名,在任上却政绩平平,并无多少建树。难怪玄衣少年这样说。


    只是当时社会风气如此,儒学畅行三百年,逐渐被玄学所取代,各大士族若想在高门华阀中间立足,就必须由儒转玄,符合当时的社会潮流。而只有家族有了地位,才能在政治资源的分配中占据主导权。


    听到少年语带讥诮,沈沅钰并没有反驳什么。其实……他和这个少年有着差不多的看法。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觉得对方都是越看越碍眼。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郁。朱管事见两个人话不投机,急忙上前打圆场:“三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再耽搁下去,恐怕不能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了。”


    沈沅钰刚好不想再和这个少年啰嗦什么。刚好就着这个台阶下去。对这玄衣少年再行了一礼道:“小女子再拜,谢公子救命之恩。”


    玄衣少年淡淡“哼”了一声,一挥手对跟着他的十多个羽林卫道:“我们走!”连理也不理沈沅钰。


    说罢行云流水般上了战马,一抖马缰绝尘而去。


    沈沅钰又是一阵气绝,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鸾娘扶着沈沅钰上了马车,她叫了朱管事问话:“刚才那位公子,你可认识?”


    朱管事道:“若是小人猜的不错,应当是琅琊王的次子庾璟年!小人并未见过这位二公子,并不敢十分肯定!”都说庾璟年与三小姐的未婚夫郗杰相交莫逆,朱管事刚才才喊出那么一句话来。


    沈沅钰想了想,吩咐道:“那你就帮我查一查他是谁。”又自嘲一笑道:“总不能连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都不知道吧?”


    朱管事犹豫了一下,他是大老爷身边的得力管事,内宅的太太小姐们本来是管不到他的,不过查查这个少年是谁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卖三小姐一个好。于是就答应了一声:“是”!


    沈沅钰道:“既然如此,就启程吧!”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沈沅钰还在想着玄衣少年,刚才他救下自己的那一连串的安排足见得他智计非凡,只可惜,自己实在看不上他那种草菅人命的态度……


    沈氏的宅邸位于秦淮南岸的乌衣巷,因为这条巷子集聚了大量的豪门氏族,在建康城中可谓是声名赫赫。因为沈氏家族繁盛,乌衣巷老宅的地方又并不足够大,所以能够居住在这里的无不是沈氏嫡系中的嫡系。


    沈氏内五房外十八房,加上寄附于沈氏的佃客、部曲,洒洒洋洋千百户,族群十分庞大,也从侧面反映了沈氏一族的强盛。此时宗族的力量非常强大,而足够多的人口资源,才能保证兰陵沈氏一族能够不断涌现出名臣和名士,家族的荣光才能一代代不断传承下去。


    沈沅钰进了东府的大门。东府的大家长就是如今沈氏一族的宗主大老太爷沈弘,沈弘是大晋首屈一指的大名士,雅擅音律,精通玄理,是大名鼎鼎的音乐大师和玄学大师,在朝野之中拥有极大的影响力。朝廷屡屡下旨叫他入仕,他却因为醉心于玄学义理和文学艺术,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却了。


    他一年到头不是寻亲访友,就是吟诗作画,一般都住在会稽郡的东山别院内,很少滞留在建康。乌衣巷内沈家宅邸官做得最高最大的沈沅钰的叔祖父,住在西府的二老太爷沈重,如今做到了正三品的中书令(副宰相)。虽然和正一品三公之位仍有差距,却手掌机要,参与军国大政的制定和执行,权力极大。


    马车驶入沈家的二门,沈沅钰扶着鸾娘的手,踩着小厮的背下了马车。因为沈沅钰的母亲大太太一直生病卧床,家里由二太太湖阳郡主打理,湖阳郡主一向不喜欢小大房和小大房的人,沈沅钰也没指望她会派什么人来接她。


    此时天已全黑,借着清濛濛的月光,就看见在一堆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远远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一个穿着银红色的交领金色滚边绣孔雀纹的长袄和蜜合色百褶裙,头发精心梳了一个出云髻,头发上珠翠满头,金簪上缀着的一颗十分名贵的东珠,这个女孩子穿着十分华美艳丽,面容更是出挑,不但五官秀美精致,皮肤白皙,兼之身材高挑,看上去光彩夺目,慑人心魄。一时间吸引了沈沅钰所有的目光。


    和她比起来,旁边的那位穿着月白色澜边小袄,白色挑线裙子,五官柔美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看起来就少了几分存在感。


    沈沅钰叹了一口气,怎么也没想到,到二门来接她的,会是这两个冤家对头。


    走在前面的少女,四小姐沈沅珍,是湖阳郡主所生唯一的嫡女,也是沈家这一辈中颜色最出众的女孩子。容貌之美,在建康城也是赫赫有名的。被老太太和湖阳郡主当作眼珠子似的宠着,最是飞扬跋扈。


    而另一个少女,则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七小姐沈沅璧。自己的亲妹妹,八小姐沈沅舒却并没有出现在二门。


    此刻沈沅珍正一脸倨傲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沅钰:“沈沅钰,你这不知羞耻的贱人!你还有脸回来?”一句话没说完,抡起胳膊就向沈沅钰的脸上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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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跋扈妹妹


    沈沅璧口中惊呼出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沈沅钰心里暗哂。一年未见,沈沅珍的脾气越发的大了,还是这样横冲直撞的鲁莽性子。


    她和沈沅珍是冤家对头,从小就是。她和沈沅珍同一天生日,同年同月同日生,她只比沈沅珍大一个时辰,沈沅珍就得给她行礼,管她叫姐姐。因为两人生日相同,从小就被家里人拿着比来比去,沈沅珍骄傲好强,为此没少和她置气。


    她也是一样,看见沈沅珍就讨厌。有一次两个人打架,沈沅钰差点儿用碎瓷划花了沈沅珍的脸。冤仇不共戴天!


    长大了之后,二叔和父亲又来争夺宗子之位。谁当了宗子将来谁就是兰陵沈氏的下一任族长,湖阳郡主和沈沅珍把她们一家子都看作眼中钉肉中刺。


    两人的梁子更是越结越大了。


    沈沅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一年多没见,刚见面就要掌掴姐姐!沈沅珍,你的礼仪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在祖母的饭食里加了巴豆,差点儿害死祖母!你如此不孝,枉自为人!当年我赶去你房间的时候,你已经被大伯父送走,若不然,我非一巴掌拍死你不可!今天我就替祖母赏你几个巴掌,好好教教你什么叫作孝道!”沈沅珍恨恨地说道,一边说一边挣扎。


    沈沅钰一时默然。一年前就是因为这件事,她才被发落到庄子上去。当年她偷听了几个丫头的对话,得知祖母最爱豌豆糕,为了讨好祖母,与沈沅珍争宠,特意亲手做了送过去,哪知祖母吃后腹泻不止,差点儿连命都送掉了。一查之下,她做的豌豆糕里竟掺杂了巴豆!


    穿过来的这三个月,这件事已经在沈沅钰的脑袋里转过了无数遍了。原身并无意毒害祖母,她是受了别人的陷害,才会落到这步田地。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沈沅钰冷冷地道:“纵使我有千般不好,自有家中的长辈教训我处罚我,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动手动脚的。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姐姐!”


    “姐姐?”沈沅珍听见这个词就火冒三丈,“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姐姐,也不看你的外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的母亲出身博陵周氏,只不过是个丙姓家族,有什么资格嫁入我们兰陵沈氏!”


    这个时代最重血统出身,士庶不通婚。同样是高门,又分了甲姓、乙姓、丙姓、丁姓四个等级。丙姓家族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世家,和沈、王、谢、桓相比的差距不啻天渊之别。


    沈沅钰的外家博陵周氏也是累世经学的世家大族,祖上曾经做到过太尉这样的三公之位,她的外祖父周戎是名震天下的当代大儒,她的几位舅舅都是玄学名士,文武全才,按说定为甲族也毫不为过,可是朝廷却只给他们家定了一个丙姓。


    看似有些不合理,实则内中是有原因的。大晋开国皇帝晋武帝是接受了前代皇帝的禅让,取代了曹魏而成为皇帝的。周戎的曾祖父周翔却是当时曹魏集团的智囊和文胆,帮助曹魏和晋武帝对抗了几十年。


    后来武帝登基灭掉了周翔三族,周家子孙的几条漏网之鱼逃到江南,经过几代的发展才又恢复了部分祖宗的荣光。可是,因为祖上与皇族的这段仇怨历史,周家始终不能踏入第一流门阀的行列。


    “你母亲只是一个出身丙族的破落户,而我的母亲,身上却流着高贵的皇族血统,你拿什么和我比!”沈沅钰就知道,沈沅珍一向觉得她的出身要比自己高贵,每一次都要拿这个说事儿。若是从前,沈沅钰一定会因此而生气,可是如今,换了一个灵魂,却是再不能了。


    她不慌不忙地甩开沈沅珍的手,一字一顿地道:“我的出身,是不如你!以后你也不要再拿着这个理由,在我的耳边聒噪!”


    她的出身是不如沈沅珍,那就大大方方承认好了,有什么好自怨自艾的。何况她两世为人,经得多看得多,实在不愿再和这样一个刁蛮的小姑娘胡搅蛮缠了。


    她这话一说出口,沈沅珍和沈沅璧全傻眼了。尤其是沈沅珍,她和沈沅钰斗了十几年,什么时候沈沅钰退让过半分?


    实在是太不适应了!


    沈沅钰又接着说道:“我出身是不如你高贵,可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所谓长幼有序,姐姐终究是姐姐!我一日是你的姐姐,你便要一日对我尊敬爱戴!你便是血统再高贵,对堂姐动手动脚,也是为不悌,是失德的表现!”


    “你……你……”沈沅钰不按套路出牌,沈沅珍想好的讽刺咒骂的话全都派不上用场了,她又急又怒,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反驳她的话来。


    这时候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的沈沅璧终于说话了:“三姐姐、四姐姐,你们不要吵了!”声音柔柔弱弱,姿态放得极低。


    她先对沈沅钰道:“三姐姐,四姐姐和你发这么大的脾气,都是因为担心祖母的身体,你就不要怪她了。”又对沈沅珍道:“四姐姐,三姐姐当年的确是做错了,可是她已经受到了祖母和父亲的惩罚,在庄子上呆了一年,定是知道悔改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就别再怨她了!”


    两面都帮着说了一句话,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好一朵小白花,不愧是白姨娘教出来的好女儿。


    沈沅珍冷冷地看她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和沈沅钰之间的事,哪里用得着你来插嘴!”沈沅钰再怎么说也是嫡女,她母亲就算再落魄也是士族出身,而沈沅璧呢,不过是小妇生的,爹娘不过是平头百姓,如果说沈沅珍是瞧不起沈沅钰的话,她对沈沅璧的态度则根本就是完全无视。


    沈沅璧听了这话,脸上阵红阵白,可是四小姐最得老太太宠爱,又有湖阳郡主撑腰,她得罪不起,只能把这口气忍了。


    沈沅钰像是这才看见了沈沅璧一样,凉凉打了一声招呼:“五妹妹,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般‘体贴懂事’!”


    沈沅璧屈膝给她福了福,“三姐姐安好!”


    沈沅钰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你能惦记着我这个姐姐,亲自到二门接我。一年未见,五妹妹依然故我,看来白姨娘没有白白教导你!”


    沈沅壁心里咯噔了一下子——她怎么听出这话里头带着贬损呢!一向胸无城府的三小姐什么时候学会话里有话了。


    “三姐姐过奖了!”沈沅璧笑得就有几分勉强。


    沈沅钰懒得理会她,沈沅珍和沈沅璧两个全都不怀好意,可相比较而言,她更讨厌的却是沈沅璧,沈沅珍虽然讨厌,毕竟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像沈沅璧,笑里藏刀。


    沈沅珍还在那里不依不饶的。


    沈沅钰已经不耐烦地说道:“四妹妹,你这样没完没了地闹下去,到底想要怎样?叫长辈们知道了,丢脸的可不光是我一个人。若是叫西府的人也知道了,到时候丢的可就是东府的人!”


    东府的大老太太顾氏和西府的二老太太谢氏一向不大和睦。大老太太乃是续弦,出身吴姓四族之一的吴郡顾氏,而二老太太却是出身第一流门阀的陈郡谢氏。谢氏为侨姓氏族,侨姓向来看不起江南本土的吴姓,大老太太待人行事又颇为几分尖薄,谢氏就更加看她不顺眼。妯娌两个大面上还算和谐,暗地里也免不了明争暗斗。


    正说着,就看见各房头前来的打探的丫鬟们已经在远处探头探脑了,沈沅珍果然犹豫起来。


    沈沅钰今天的表现明明是在示弱,可不知道为什么,可这种就像是大人不愿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似的示弱,令沈沅珍更加生气。她的感觉就像是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一样,让她有力无处使,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再和沈沅钰吵闹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沈沅钰,今天就放你一马!咱们以后走着瞧!咱们走!”叫了丫鬟婆子,由一群人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回了小二房。


    沈沅钰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把沈沅珍的话放在心上。她侧头看了一眼庶妹沈沅璧,眸子清淡若水:“四妹妹已经回房了。我打算去给祖母请安,你要和我一块去吗?”


    沈沅璧敌不过她的目光,不由自主把头微微垂了,细声细气地道:“今日我已给祖母问过安了,就不陪着姐姐一块儿去了。待姐姐安顿好了,妹妹再去瞧您!”沈沅钰本来就是因为毒害祖母才被发落到庄子上,她去给祖母请安,祖母必定不会给她好脸色看。自己跟着过去,岂不是要一同遭受祖母的白眼?


    沈沅璧可不傻,因此毫不犹豫地推却了。


    “如此也好。”沈沅钰实在懒得理她,留下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把她从乡下带回来的东西搬到长乐堂,便直接带着张嬷嬷和鸾娘去了祖母的韶和院。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来。鸾娘是沈沅钰的贴身丫鬟,沈沅钰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从来不打折扣,也不多问。而张嬷嬷一边磨磨蹭蹭地走着,一边想着白姨娘的吩咐,期期艾艾地开口道:“三小姐,天都这么晚了,又下起了雪,老太太平日里睡得早,怕是已经歇下了,要不……咱们还是明天再去给她老人家问安吧。”


    现在才刚刚酉初!老太太睡得早是不假,可就算再早也没有这个时辰就歇下的道理。何况她每天晚饭过后还要找管事娘子问问府中的事务,虽然已经把中馈之权交给了二太太,老太太却并不想完全放权。


    沈沅钰的心里微嘲,脚下微微一顿,回头看着张嬷嬷,眸子里仿佛淬了冰:“你若是嫌冷躲懒,就自个儿回去好了。我有鸾娘陪着就够了!”她在府里本就举步维艰,若是回府的第一天都不给祖母问安,必然会被扣上不孝的帽子,到时候她就更难在沈家立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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