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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恩人竟是鬼差,那以身相许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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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潇潇,竹林里的落叶细细密密,朗然的苍翠里,就只见一团红色的光影,如一团火,在半空中横冲直撞,后面一团黑色紧紧尾随,眼看着就要将那红色吞噬。


  漂亮的女鬼眼见着就要落难,索性一个急停,顺着挺拔的竹杆仅两步,反身坐在枝丫上,揽袖俯身,大红的裙摆如雾一般飘在树梢,桃花眼妖妖娆娆,对着追到树下的风华一个鲜妍的笑。


  风华抬头看她,手上的裂魂剑闻到了杀戮的味道,已经蠢蠢欲动。


  女鬼说:“大人何故如此不依不饶,不如给小女子行个方便吧,小女子原为大人,肝脑涂地啊。”说着,舌尖轻舔着长长的指甲,万般风情,无一不是向着树下面色冰冷的风华。


  真是尤物啊。


  风华不为所动,缓缓抽出剑:“受死吧。”连语调都是平的。


  女鬼还欲挣扎:“大人……”


  白光一闪而过,女鬼的容颜凝固在娇美的那一刹那,渐渐冷却。然后,就烟消云散了。这一切不过是半刻的事情。


  随后跟来的鬼差看到这一幕,胆战心惊,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道:“属下来迟!”


  裂魂剑打了个旋儿,回鞘。


  “下次若是还要我出手,你们也就不必活着了。”沉声郎朗。


  雪白的手帕被人拿住一角,在溪水里徐徐展开,于是丝丝缕缕的血迹就在手帕子底下,顺着水流走了,风华将它仔仔细细洗干净。旁边的裂魂剑熠熠生辉,寒光刺眼。


  再不远处是一滩未干涸的印记,带着点恐惧的,狰狞的形状。印记也有感情。


  风华蹲在溪水边擦剑,冷着眼,板着脸,似乎眼神里都结了霜。


  阴司第一鬼差的封号,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杀伐。


  手下们七零八落散布在不远的地方,旁边一个新来的小鬼跟另一个来了稍稍久一点的小鬼咬耳朵:“你说,老大是不是不会笑啊?”


  来得稍久的小鬼一拳,不轻不重地打在新来的肩膀上:“你才不会笑呢!这样乱说,小心老大听见了,让你也灰飞烟灭。”


  新来的小鬼忙往回一缩,满脸惊恐:“不敢了不敢了……”


  说着小心地往风华的方向瞥了一眼,风华已经结束了手里的活计,将帕子收好,坐在溪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鬼说:“你看,老大又在那发呆了。刚才那个女鬼那么漂亮,勾引着他,他却一点都不动心。你说,他是不是没有心的?”


  另一个才复又抱着臂,看着风华的方向,略显老成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老大啊,从前不这样的。”


  风华一动不动地坐着,微风乍起,额间一缕青丝飘飘摇摇,话音零零落落飘进他的耳朵。手帕子有点湿,揣在怀里透了衣衫,于是胸前有一点点的凉意,心口处似有个声音说:你愿意娶我吗?


  脆亮亮的,一遍遍折返,回响。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


  不忍再想,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微风起,斑驳的树影摇摇晃晃,光阴躲在叶子底下,流过来,流过去。几百年弹指一挥间。


  从前的模样,谁又知道。


  故事,是从风华成为阴司鬼差开始。


  再往前的故事太久了,大约除了阎王爷,也没有几个人晓得。


  风里有些只语片言,说风华为人的时候便是那一个朝代无往而不胜的将军,后来被奸人陷害,身陷囹圄,身死国灭。就连他心爱的女人也惨落在敌国之手,受尽屈辱后死去。


  具体情节不可考,风华不曾透露过半分,从前有好奇的人问过,被风华打太极糊弄了过去,到后来,再也无人敢问,甘愿让它成为一个谜,后来人只知道他死后成为鬼差,将灵魂交给阎王,从此放弃轮回,换永生永世的不老不死。


  鬼差也是鬼,换言之,就是风华永永远远都只能是只鬼,生活在阴司。


  阴司跟人间不一样,无日月无春秋,唯一的光源是彼岸花丛中红色的业火,其余的地方,都是漫无边际的黑暗,漫无边际的单调和孤寂。


  要经历过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情,才会彻底放弃人间?


  风华觉得无所谓,没有牵挂就不会孤独。


  可是到了阴司才发现,原来阴间人间差不多一个样,最开始的时候风华不愿意同流合污。不过绝望得多了,也便无所谓了。


  果然,只要当你活得够久,很多事情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精忠报国也好,吃喝玩乐也好,统统随风去。无事时于阴间众小鬼斗鸡斗蛐蛐,他那只大公鸡,五彩斑斓,爪牙如铁钩,取名叫“金将军”,一样无往而不胜。


  小鬼嘻嘻哈哈:“风华你堕落了。”


  那时候风华还是不是第一鬼差,身份地位跟那些个终日无所事事的小鬼无甚区别,眉眼间的气度却非凡鬼可比。旁的鬼斗鸡时眼睛睁得圆圆的,无非求一个“赢”字,风华不然,输赢从不关心,金将军下了场,不论战况如何,一律好肉伺候着。


  风华哈哈大笑,斜眉入鬓,风华正茂的模样。


  二十三岁,他死那一年刚满二十三岁,于是那张脸,就定格在了那个年纪。


  阎王私下里咂摸:“知世故而不世故,是个好苗子。”


  后来,风华用实际行动证明,阎王果然就是阎王,阴间老大的位置不白坐,看人果然棋高一着。那一把裂魂剑据说是上古时期欧冶子亲手冶炼,以人血献祭,上可弑神,下可诛鬼,死于刀下者皆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凭着非凡的身手和裂魂剑在阴司杀出了名声,就连阎王也要礼让他几分。


  然而真正让他坐上阴司第一鬼差交椅的,还是那件事。


  故事的缘起其实简单,不过是阴间一个小鬼,过够了被人呼来喝去的生活,于是想要谋权篡位,便偷了阎王爷的令牌,私下里跑回人间。小鬼叫远岫,是一个有着干净眼神的十七岁少年,据说是前世执念太深,所以无法投胎,但是又没有犯什么大错,于是阎王就在阴司给他谋了个闲差。


  当初的执念如何,风华没问过,他不好管人家闲事,只记得以前自己从人间执行任务回来,还给过他糖吃。


  他笑得像个孩子,大声说谢谢。怎么看,也不像是觊觎权位的人。


  金钱,权利,人到死也不过如此。终究是看不透。


  风华不屑一笑:“愚蠢。”


  那鬼原本魂魄不全,在人间呆不了太久,但是如果一旦让他找机会休养,到时以令牌召集地狱恶鬼,祸害人间,到时候就算阎王爷没被篡位,这乌纱帽怕是也要保不住。


  着人急急地调查了好些天,终于确定了大致的方向——抚仙湖畔清水镇。


  阎王爷不敢怠慢,立刻派了手下最得意的鬼差去查办,这个鬼差,便是风华。


  风华侧身坐在桌案上,居高临下看着火上房的阎王爷,细致漂亮的眉眼高高挑起:“金将军今日身体不大舒服,我得照看着,您也知道,平日里攒些银子做些下酒菜,全靠它呢。就阴司这点俸禄,够干什么的?”


  阎王爷擦了擦汗:“只要你能杀了它,寻回令牌,莫说下酒菜,我满足你一个愿望。”


  “哦?”


  “君无戏言,说吧,你想要什么?”


  风华收回眼神,低头做沉思状,额间一缕青丝垂下来。想了半天,粲然一笑,跳下桌子,只留给阎王爷一个洒脱的背影:“算啦,等日后想好了再问你要吧。”


  声音越来越远,风华的背影已看不见:“着人照顾好我的金将军!”


  流水溪风,秋叶在脚下零零碎碎,风华想:秋天了。他的脚尖前面有一朵胖胖的小蘑菇,然而走一步再抬起脚时,那朵小蘑菇已经碾碎在杂草里。


  他离开人间太久,已经不记得四季模样,如今再见,居然还能寻到一丝丝熟悉的倒影。


  傍晚驿站的茶摊人不多,空气很安静,人语就被无限放大。风华一个人坐在桌边喝茶,堪堪将隔壁桌的对话听了个完整。


  两人都是赶路的脚夫,此刻喝多了酒,都有几分醉意,一个拉扯着另一个说:“你是没看见,那应家二小姐,长得叫一个如花似玉,比大小姐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就是可惜了……”


  另一个便也叹:“可惜,人家老早就许配给小王爷了……哎,就算不许给小王爷,又哪能轮到咱们这种人……”


  长长的叹息。


  先前那一个冷笑了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说的那都是从前,前两日听说二小姐出游不小心掉进了抚仙湖里,捞上来将养了几日,好不容易活了,谁知道啊,落了个痴傻毛病,家人一概不认得。”


  另一个吃惊:“还有这事?可惜可惜……那小王爷他……”


  “嗨,听说那应家二小姐见人只会傻笑,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小王爷早就想退婚娶大小姐了。”


  “哦?退妹妹的婚,娶姐姐?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呵,自然是富贵人家的道理……来来来,喝酒喝酒……”


  风华不动声色听完这一切,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在桌上留下一块碎银,施施然离开。


  听他们说的是清水镇的事,自己加快点脚程,大约今夜就可以赶到了。


  残阳已经消尽了最后一丝余辉,黑暗一寸一寸笼罩下来,月光透过薄薄的云脚,将远近的树都映成黑色,枝丫横斜,一片鬼影森森。


  黑夜寂静,唯一清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风华一袭黑衣,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突然,似乎有不一样的声音传过来,仿佛是风声,也仿佛是人的声音,风华侧耳细听,只觉得好像在林子边上,距离太远,一时间分不清楚,只得摇摇头继续走。


  那声音一阵紧似一阵,而且一步一步清晰起来,风华皱起眉,隐约判断出是一个女人的呼救,只不过并不利索,断断续续的,仿佛口吃。


  “放开……我……你放……开我!”


  风华不禁笑笑,他想,连喊个救命都喊不利索,谁会来救她?或者说,有什么好救的呢,这种人,莫不如早些死了重新投个胎吧,不用遭这份罪了。


  笑完抬脚便走。那呼救声已经完全清晰起来,一声一声刺激着他的耳膜,慢慢与他脑海中的一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他想起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好几百年以前,她被人推搡着倒在他面前,浑身是血,一支金钗歪歪斜斜插在发髻间,当然发髻也乱了,衣衫褴褛,泪流满面地跪在他身边,嗓子已经嘶哑。


  她被糟蹋的时候就一直在喊,喊的是他的名字,风华。


  像是祈盼着他来救她,就像他无数次在战场上取敌军将领的首级,英雄一样挡在前面。


  他在那一声“风华”里回过神来,清风明月,往事历历在目,他甚至能清楚地回想起她凌乱的发。


  一边笑一边在心里赞叹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力,然后加快脚步寻着声源赶过去。


  这一生,他不知道听多少人喊过救命,甚至,曾经还有一个小鬼,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的过去,竟然化作那张女人的脸企图求他一个手软,结果是死得更惨。


  很久很久以后,风华才觉得,他能去救她,真的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应栩觉得他们之间有缘分,其实就是天命。


  说到底,人真的敌不过天命。


  不远处晦暗的微光,林路中低雾蔓延,一个娇小的影子跌跌撞撞,一只手捂着前胸,肩膀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一边跑一边回头,黑发如瀑。随着跑动的风,像一只展翼的蝶,月光下细生生的白。


  风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词:月色。月下美人,方为月色。


  身后是两个高大的身影,同样是摇摇晃晃,一看便知道是在哪家酒肆喝多了酒。那两个身影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


  他们已经将她视如囊中之物,志在必得,因此并不急着下手,就像老猫拿到了小老鼠,总是要折腾一番,直折腾到最后一口气才享用。


  风华站在原地,眯着眼看众人。


  那小姑娘一直顾着身后面,待到发现风华时,已经险些撞到,慌忙停住,险些摔倒。原本就已经跑到精疲力竭,这一刹,就无论如何无法再跑起来,只紧紧贴着身后一棵树的树干,看看风华,再看看身后慢慢逼近的两个人。


  她本能地信任风华,她还不知道风华是鬼,跟人比起来,明显鬼更加的不安全。后来应栩说:“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一点也不像鬼,真是给鬼丢人。”


  无所知,则无所惧。


  风华瞧瞧这个眼神惊恐的小姑娘,脸上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然后迎着已经到了跟前的两人走上前去。


  这是应栩第一次见到风华。


  他飞扬的披风擦过她的鼻尖,黑发整齐地压过鬓角,如战场上凯旋的将军。


  前面两个人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黑色人影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个人,气焰顿时嚣张了大半:“奶奶的,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吓唬你爷爷!”


  风华不恼,语气七分冷静三分调笑:“奶奶的,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吓唬小姑娘?”尾音轻轻上挑,有些轻挑,有几分询问。


  其中一个恼了:“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关你屁事!”旋即笑开,“别着急,你好生让开,爷爷们玩完了,说不定还能分给你一杯羹。”


  风华修长的食指轻轻扣着剑鞘:“欺负小姑娘算什么能耐?能耐的话来欺负我啊。”


  “你别急,哼,一会就轮到你。”


  寒光一闪,裂魂剑已出鞘,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剑尖直指对面两个人,风华的嗓音那么好听:“等不及了呢……”


  “敬酒不吃吃……”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应栩只看见光影一闪而过,对面原本高大魁梧的两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连一句哀嚎都没有,就这样子倒了。


  应栩吓得睁大了眼睛,似乎整个人都要缩进树干里。


  风华收回剑,迈过两个人的身体继续赶路,突然觉得披风一紧。


  后来应栩回忆起这个画面,她的脑子不是很够用,经常会忘记很多事情,就算记得,很多细节也都不太清晰,可那一天泼墨一般的夜空,风华的小半张侧脸,细致的眼眉,凉薄的唇,还有他头上的如钩残月。


  这个画面她一直记到死。


  风华转过身,小姑娘很矮,头顶刚到他的胸前,此刻仰着白嫩嫩的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四周是柔和的轮廓,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


  风华说:“你干什么?”


  小女孩不答话,只是怯怯地拽着披风的一角。


  目光下移,残破的衣服已经不能遮住她全部的身体,风华有点不耐烦:“别跟着我。”说罢转身欲走,却再一次被拽住。


  应栩开口,说话有点慢,但是倒也还清楚,眉眼弯弯:“恩公,你会对我负责吗?”


  风华蹶倒,张口便问:“你是白痴吗?”


  没想到姑娘笑得更好看:“是啊,他们都这么叫我。”谁们?她的亲人吗?


  风华见她真的是个傻子,只得压下性子,好声劝慰:“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为什么要负责?天不早了,快回家吧。”


  “可是,我忘了我家在哪里。”


  风华无奈:“那你叫什么?你家门口有什么特征?”


  见她不懂,于是说:“就是你家,有没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比如门口有两棵老柳树什么的。”说到这,他怔了一下。他想起几百年以前,自己家门口就有两棵老柳树,还是妻子亲手插柳条,他亲眼看着一点一点,从一小根柳枝,长到碗口粗细,长到一抱粗。


  后来,连带着他的家一起,葬在火海了。


  罢了罢了,不提也罢。


  眼前的小姑娘皱着鼻子费力地想了想,然后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往腰间掏了掏,掏出一方雪白雪白的手帕递给风华:“他们说这上面有我的名字。我家门口没有老柳树……”顿了顿,“但是我家有钱……”


  “咳咳……”风华一个吸气,呛得一阵咳嗽。小姑娘很是认真:“你送我回家,我爹就会给你好多钱。”


  风华缓缓展开手帕,帕子的一角一个娟秀的字:栩。


  他想起今日在驿站茶摊两个脚夫的话,有点惊讶:“你是应家二小姐?”


  小姑娘活泼泼笑了:“好像是吧。”


  夜半子时,应家灯火通明,应老爷上座,夫人旁坐,再旁边,那个看上去略略丰满的姑娘应该便是应家大小姐应柠。管家,伺候的小丫头,老老少少,站了一屋子。


  风华许久没有在光明处,跟这么多“人”在一起,只觉得有点头晕,奈何他们似乎并不想让他走。


  风华按了按剑,默默地忍了。


  应栩被两个伙计压倒,跪在地上,抬起头,正对上爹的怒容。


  就像众多的大家长一般,应老爷先是猛地一拍桌子,于是一众目光迎上去。接着怒喝:“深更半夜,说!去了哪里!”


  “我……”应栩睁着大大的眼睛嗫嚅,显然也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跑出去,以及,跑出去干了什么。


  应柠看着匍匐在地的妹妹,冷哼一声:“爹,我说妹妹啊,看着人傻,其实机灵着呢。竟然还学着私会去了。”说罢瞥一眼风华。


  应夫人的脸色更是难看:“哼,从小不检点,长大了又能好哪去,怨不得小王爷不要他。”说着对自己的丈夫,“我看啊,你要是再不管教管教,到时候传出去丢我们应家的人,我们这一家子的脸面往哪放?她不要脸,我们柠儿还是要嫁人的。”


  应栩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懂自己怎么就不检点,不要脸了。但是她能听出那语气里的嫌弃和鄙夷。仿佛集中了全世界所有的恶意,可这里是她的家。


  她于是有点茫然。


  应老爷下令:“管家!拖出去,家法伺候!”


  风华看着她一脸茫然地被人叉起来,挣扎却徒劳,有些窘迫却无处躲藏,有点于心不忍。


  他上前一步:“应老爷,可否听在下一言?”


  应老爷冷冷的目光瞥向他:“哼,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主动!我问你,三更半夜,你怎会与我女儿在一起?”


  “我已经说过了,您女儿被人欺负,我恰好路过,救下来了而已。”


  应老爷探过身:“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


  “应老爷,没有证据的事,最好不要乱说。”风华眯了眯眼角,“我本想说,二小姐心智不全,为人父母,理当多加疼爱些。如今看来,此番道理在座各位未必能懂。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你……”应老爷气急,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


  风华大踏步迈过门槛,无人敢拦。


  应栩刚被人押着走了一半路,一边走一边别扭,见风华从旁边过,怯怯叫了一声:“恩公……”


  风华没有停留,仿佛没听见。


  某偏僻处传来重重的打声和哭泣的声音,月色凄凄,有一点点凉意。


  刚出应家的大门,落叶簌簌,抬头便看见门口的树杈子上蹲了个熟悉的白影。


  黑无常揣着手,默不作声地蹲在稍远的枝头。戴着高高帽子的白无常嬉皮笑脸:“爷说了,令牌绝对就在这一带,叫您无论如何想办法在镇子上逗留几天,一定要杀了远岫,拿回令牌是正经。”


  风华点点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怎么,传个话也要你俩一起出来?还是说,你俩已经到了一时半刻看不到对方就想得慌的地步?”


  “哪里哪里,您净说笑,谁能想他呀?”说着往后瞅了一眼黑无常。“这不是有生意嘛。”


  “哦,应家的?”


  “嗯,应家二小姐。”


  风华眉头一紧,白无常却没有察觉到,只是自顾自低头叹了口气,有点可怜的神情:“你说,苟延残喘到十六岁,今儿个死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苟延残喘?”


  那一日,凉风习习的树杈子上,风华听了一个不错的睡前故事,听白无常娓娓道来关于应栩十六年短暂的一生。


  听她自打三岁,就没了娘,如何一个人摸爬滚打地长大,听她多么喜欢自己青梅竹马的小哥哥,那个她十四岁时的未婚夫,小王爷沈辞。自然也听了她十六岁出嫁前落水,如何变傻,如何被抛弃。


  风华看着白无常,白无常被他冰冷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大……大人,您这是干嘛?”


  风华收回目光,言简意赅:“应栩不能死。”


  “为什么?您不知道,她早就该死了,生死簿上记录她在落水那一刻阳寿就尽了,谁知她命硬……”白无常口无遮拦,被风华一记眼刀杀回去。


  “今晚是我将她送回来,应家上上下下都在怀疑我们。她死了,我在这里怎么呆下去?没法呆在这里,阎王的令牌可就跑了汤了,追本溯源,还不是因为你们今日带走了应栩。”


  白无常面露难色:“可……可是,大人啊,小的们也是打工的,这魂魄要是拘不回去,阎王爷怕是要开了我们。”


  风华索性躺在一抱粗的树干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回去告诉阎王爷,就说应栩的魂魄我留着有用,等我完成任务你们再来提。”


  “这……哎,好吧。”说着往身后一招呼。风华再张开眼睛时,夜空皓皓,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满天星子如泻。


  风华的眼神再一次放远,看着宅子里西北角那个黑暗的角落。


  角落里是柴房,应栩刚挨完打,就被关在了柴房里。柴房很空,除了硬硬的木头,就只有很少的稻草,于是她把那些稻草抱出来铺好,小心翼翼地趴在上面。屁股疼得厉害,睡也睡不着,秋末冬初的天气,柴房里又冷又潮,应栩趴得离地面比较近,还可以清晰地看见肮脏的地面,一只小甲壳虫从她面前爬过去。


  她很怕这玩意,但是她只是缩了缩脖子——没力气躲开了。


  她有点想娘。


  听人说她三岁时候娘就病死了,可惜她都不记得,但是此时此刻,她需要一个人来在她心里,听她倾诉。


  紧接着她想起了风华,这时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觉得救她的小哥哥真好看,她喜欢他的眼睛。


  然后她想起了沈辞,她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上一次见到她还叫她离他远一点,表情都是厌恶嫌弃,可是发现自己表示并不认得他之后,又很气急败坏。


  还有今天,明明自己在屋子里睡得好好的,怎么会一醒过来就躺在街头,旁边还有两个猥琐大叔?真是莫名其妙。


  这样脑子里七七八八地乱想,似乎屁股的也没那么疼了,也可能是麻木了。


  突然,门“吱呀”一声打开,一群人胡乱地涌进来,不顾她刚挨完打,拽起来就走。应栩一脸无措:“你们干什么?”


  没人回答她,她再一次被带到了刚刚的花厅,老老少少一屋子,跟一个时辰的屋子一模一样。只不过第二次被折腾出来,夜已深,一个个无不是带着倦意,怒目而视着房间中央的她,仿佛是她让他们不能好好睡觉。


  她大姐应柠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偏座哭得梨花带雨,她二娘一边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一边也用手帕揩揩眼角,偶尔抬头看应栩一眼,眼神凌厉如刀。


  应栩茫然地看这一切。


  应老爷咳嗽一声,语气很沉:“我问你,今日送你回来那人,你们究竟什么关系?”


  “我……没关系呀。”


  话音未落,便被二娘抢白,有点像无赖撒泼:“还能是什么关系?这个小贱人嘴里有实话?我们柠儿不过是说了她两句,说的有什么不对?她就这样报复,你要是再留着她,柠儿就要被害死了!”


  方才,大家刚准备睡下,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应夫人第一时间分辨出是女儿的声音,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急急地带着侍女往女儿的院落里赶。


  推开门,就看到应柠跪倒在地上,一只手扶着后腰的地方,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柠儿,你怎么了,这是什么啊。”应柠受了惊吓,哭得说不出话,应夫人只得掰开她的手来看,是一个巫蛊偶。


  上面插满了针,针脚上有血。刚才,这东西就放在应柠的床上,应柠不知道床上有东西,躺上去时毫无防备,腰上被巫蛊偶身上密密麻麻的针扎伤。


  据说,这种巫蛊偶如果以被诅咒那个人的人血做引子,效果会强百倍。


  见到应夫人心疼地看着她,她扑到母亲怀里:“娘,一定是应栩想要害死我,所以把这个东西丢到我房间里,自己逃跑了。她自己无法伤害我,得到我的血,就把这个东西扔到我床上扎我。她就是畏罪潜逃,还不承认!”


  这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应夫人跟应柠哭做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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