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服装销售交流组

连载 | 石桥南乡土哲思长篇小说《只有文字知道》(八)

青年作家2018-06-12 13:43:55

 精品文章 良师益友 击蓝字轻松关注

编者序:

本期出场作家:广东省作家协会、广州市作家协会、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员钱海峰本期连载他的长篇小说《只有文字知道》(八),《只有文字知道》由团结出版社出版发行。 


你好,老朋友


Best whshes for you

 

编辑推荐

一幅特殊年代的乡村画卷,

勾勒出国人的生存法则与心灵境遇,

展现最堪回味的乡土哲思。


内容简介:

娄步云毕业后被分配到一所乡村中学当起了数学老师。

在学校里,娄步云一方面竭尽所能寻求回城机会,另一方面消极怠工表达不满。

在所教班级中,一名学生因获得了全国性作文比赛的大奖而引起轰动。

令人惊奇的是,之后“文章出自他人”的传言又闹得满城风雨。

为了弄清事实真相,娄步云接受校长委托以家访为名进行调查。

而整件事件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安排和控制着。

这只手好像来自于一个人,又似乎来自于一个群体,更好似根植于一种情绪。

对于“神童”陆先脚,对于娄步云,对于校长吴玉根,对于“痴子”沈高雄,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或多或少被笼罩在这种情绪中……

中部

引子

从吴玉根办公室出来到宿舍这段距离,我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 晚上我借用在文学和逻辑学进行交叉写作上颇有造诣的王小波先生的方法, 在笔记本上针对吴校长的行为进行理性分析以厘清头绪。

首先我是否确认作文的“狸猫换太子”?从文章的文风和吴玉根的表现来说,非常确认。第二个问题,他这么做,为了什么?我绞尽脑汁,写下了几个原因:第一,巩固自己地位,提升学校知名度,从一个侧面提高自己的工作业绩;第二,套关系,谄媚之举,姚美玉是副乡长之女,未来好沟通,而且这还能作为升学考 试的加分项;第三,借他山之石,帮助姚秀英提速转正进程。转而又想,即使不换,第一和第三也是可以达成,所以最主要及核心的目的是给姚美玉贴金,以建立和姚副乡长的关系,这样一来,第一和第三项都可以作为第二项的配套。第三个问题比较费解:他为什么会提出让我去做陆先脚的家访? 真如他所说?这是他的一激灵之下的临时对策还是早有此想法作为后手?想来想去,当我眼前浮现出狐狸形象时,终究觉得两者都有可能。那我的反应在他的设计里吗?从我答应那一刻,他一愣的神情来说好似出乎他的意料, 但这未必不是因为我的毫不犹豫。平静下来后,我还回想了我毫不犹豫的缘由——完全是逆向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打破吴玉根的设计逻辑——其实无论哪种都没跳出他的设计:我的应承,一则暂时缓解了此事带给他的紧张,赢得时间缓冲,一切成定局,情况再反转可行性都不大了,二则他提出的理由也是符合逻辑及他最终目标之一;如果我不答应,那我在理上是处于被动的,对于我这样的城里人,几乎陷于被强迫的自尊心是致命的软肋。

分析完,我的心情比刚才更加低落,但我在这段写作上觉得比王小波先生强一点的是,他按照各种可能的逻辑分析完后,会自我欣赏一段时间,然后就开始若无其事地陷于“文学青年”的乱来之中,我呢,倒是还有点不同, 至少有配套的行动设计,我想这与我是数学老师有关,设计了题目还需要提出解决思路和过程。

当然此次行动方案主要以消极、懈怠为主,反正我也没有说答应评估标准,当然题目本身也没有标准答案——我一时又陷于暗暗窃喜当中…… 只是后来的发现使我一发而不可收,陆先脚之于他的世界与我之于现在的环境仿佛成了一对镜像,我急于了解他,就如我重新理解自己一般…… 大圩村,处于金桥乡最南端,全村将近三百户人家,村内大姓有王、钟、 陆、吴、于、沈等,按族群聚居自然分成九个生产队,每个大队又有自己的独特的名称,陆先脚所属第五生产队,全队三十五户,位于大圩村最中间, 俗称“中塘”,是陆、吴姓交叉居住,南边王家埭,东边水圩、于家埭,西边钟家屋,北边沈家门等。中塘陆姓据说是宣公文后裔。宋代陆文远自江西金溪徙居此地,为当湖分支始祖。本地陆氏各宗,统称景贤支,其下又有枢密支、祥里支、当湖支、靖献支等。有名的族人包括了明代锦衣卫都指挥陆炳、清代理学名臣陆陇其以及陆棄、陆奎勋等。由于陆姓的历史和传统,很长一段时间,陆姓族人一直把持着大圩村的要职,掌握着村里的话语权,直到陆先脚的出现……

先脚

01

好像人人都觉得换了一片新天地一般,广播里不厌其烦地播着新政策,就如找到了开启这片土地潜能的万能钥匙。“新”天地下的还是“老”村支书陆向根,只不过这个时候的陆向根在广播里更加卖力了,让人觉得他就是和打造新天地的那些人是一起的。但老人们都知道,他也不是新天地的产物,这个支书帽子是靠打架打上来的,这使陆向根很是恼火,暗自下了一番功夫仔细研读了新天地下的新政策,还经常带着村委的干部到处取经拿来在村里做实验,以便树立新的权威。

说句实在话,还真的被他取到了两本“真经”:一是低产的田地改种经济作物,以提高农民的收入,生活一好,这很多问题就不是问题了,二是用“令行禁止”来维护他的管理。这一上一下的两招,初期还是非常有效的,在这新天地里的老支书也能玩得风生水起,专治各种不服,那是他自己拍着胸脯说的。

可惜好景不长,也许是心太急,也许是路子对了,措施有所欠缺。这经济作物不断换茬,害得种植的农户有点怨气,还没适应原来的作物,积累经验,过年又换了,前年号召大家养蚕,各种培训,各种学习,各种注意,各种提醒,结果有家不小心带味进了蚕房,一季的蚕全部死了,有家蚕茧差了十块钱不卖,结果积压了几百斤变质了,有家忘了做好安全措施,在桑树地里除草的时候被灰瞎子蛇给咬了,差点没死掉……一阵下来,没几家是赚钱的,倒是换季吃桑葚吃得满嘴都是桑果味。换了几家种席草,据说浦江新建了几家草席厂,大量收购席草,只不过席草还没到收成的时候,这草席厂就倒闭了。最后又回到老本行——种西瓜,可惜老天爷又不长眼,连续几季都是雨水天,吃西瓜就像喝白开水一样没甜意,在浦江几乎砸了本地西瓜的牌子,一堆一堆的西瓜烂在路边。一时间陆向根也是焦头烂额,只好耍起无赖,天天在广播里把原因归咎于老天爷,书上说过“说上一千遍的谎言也会变成真理”,还真是这样。还不用一千遍,几十遍、几百遍慷慨激昂的陈述后,原来相信的人更加相信了,原来将信将疑的也相信了,原来不信的变成将信将疑,在变成相信了的人的劝说下也相信了。对此,陆向根颇为得意,只不过老天爷终归会给他教训, 这是后话了。当然他还有另外一个杀手锏。

他经常带着妇女主任陆娟以及乡里卫生院的医生走街串巷,亲自抓优生优育政策。后来走多了,也感觉挺无趣,而且一个大男人在一堆妇女中间,嚼着一堆妇女用词,慢慢生厌,故大多数情况下让陆娟出头。

俗话说“百密一疏”,这确实也是这样,陆向根也遇到了头疼的对象。

这年的雨水来得比往年还要早,还要持久,也还要大。八月开始便淅淅沥沥地下,二季的西瓜第一个遭殃,开始的时候几分钱一斤都无人问津,最后白送别人都嫌重,大大小小在路边慢慢泡水腐烂,还没收藤的西瓜蔓也开始烂了。问题还不在这里,这雨水连绵不绝,乡间的小路越泡越松,家里越来越潮湿,霉气越来越重,柜子里的衣服有时候湿漉漉的,人也被这雨水关在屋子里走不得。河里、水沟里的水也是越积越多,慢慢地漫上了低洼的水田,慢慢地也漫上了谷场,慢慢地水塘中的岸陇也漫上了,小河变成了大河,大河变成小江,船儿飘到了猪棚的门口。一个多月后,中塘却变成了一个孤岛,平时和其他大队相连的石桥也被水淹了,往北通向沈家门的岸陇完全沉在水下。

02

这天,夜,即便眼明之人也觉得自己是瞎的一般,只听见大雨的哗哗声,还有远处田边的雷鸣,乡村小路两边的屋子在风雨中被肆虐着,洗刷着,这副景象好像一直都没改变一样。

黑暗中,两个身影艰难地往前走着。身材稍微高大一点的是个男的,披着雨衣,手里还拿着一把雨伞,在风雨中,雨伞被吹得东倒西歪,男人不断用手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又抓着雨衣的领子,不让雨水渗进衣服。旁边身材稍微瘦小一点的是个女的,手上的雨伞几乎成了一个摆设,头发已经全部淋湿,衣服贴着身体,用一只手裹着,浑身有点发抖。

“人家要生了,你才找到?早些都干吗去了?这下可好了!怎么弄?”男的索性将被风吹歪了的雨伞丢在一旁,用手挡着眼睛,大声质问着旁边的女人。

旁边女人的根本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不知道是在抹眼泪还是雨水,好似越抹越多的样子。

“哑巴了?你倒是说呀!”男人有点生气。

“这时候说有用吗?”女人尖声道,“去了几趟医院都让她跑了,这些天我到处找都没有找到,谁知道要生了才回来。”

男的一时语塞,沉默了半天,又顶了上来:“都是自己族里的人,就这么一亩三分地,能够藏到哪里去?再说藏好了,这么些天也要吃喝拉撒,能不被人发觉?难道是孙猴子不成?”

女人将头甩向另一边,干脆没有再理男的。

就这样,这一男一女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着。

另外一边,听着窗外的风雨飘摇,陆向前绕过地上摆放的一个一个接屋顶漏水的盆子,对站在床前的女儿和儿子说道:“照顾好你们的妈妈,我去请大夫。”说完披上雨衣,推开门,一头扎进了狂风暴雨中。摔了几次跤,趟了几次水,撞了几次树后,总算是到了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陆明亮家里。

陆明亮见是陆向前一脸惊讶,忙问:“这么晚来做什么呢?”

“阿梅突然疼起来,可能要生了,你看这雨下的……”陆向前哭丧着脸。“不是不要了吗?”陆明亮回到屋里,倒了杯热水,问道。

“这不是舍不得吗?”陆向前说道,“前村张家媳妇前些年不就是因为送医院不及时……我找不到别人了,你快去吧。”

“我只是个赤脚医生,不是妇产科的,小毛病,一点头疼脑热的还可以,但这个事情我办不来啊。”陆明亮点了支烟,狠狠抽了一口。

“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妹……”陆向前的话语里明显带着一点哭腔。“再说你是超生,要是被向根和阿娟知道了,我可是要被兴师问罪的。”“该怎么罚再说了,大不了吃官司。但是你一定要去,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关你的事情。”

天真冷,陆明亮不由打了个喷嚏,浑身哆嗦,拿着烟的手有点颤抖,过了半晌站起来,从里屋拿出纸和笔,说道:“你得给我立个字据,今天是你们请我去的,一切后果由你们自己承担,我概不负责。不然我不敢去。”

“好,这一条村上母猪下崽都是你处理的,你当她是牲畜就行了,还不是一样。”陆向前咬了咬牙。

“那可不一样。”陆明亮说道,“反正你自己担责就行了。我说啊,以后事情还多着呢,你等着好了,但我理不了这个,看你是我们同姓的族弟才去的。”

陆向前点头称是。

屋外的风雨依旧,这路更加难走了。风雨是往东南撇的,来的时候往南,雨主要打在背上,现在往北走,不要说雨伞撑不了,连雨衣的帽子都戴不上。

03

路上泥泞,手电筒也没有用处,穿的胶鞋早就湿透了,陆向前都能听到,每走一步,脚在胶鞋里搅动泥水“况且况且”的声音。

两个男人闷声在风雨中行走,远远地看去,倒像两只俯身前行的蛤蟆,偶尔经过小竹林,受到的风雨小一点,便可伸张一下身体,抖落积在雨衣帽 子、袖子,甚至口袋里的雨水,嘴里还一阵阵咒骂着老天。

“咦,那是谁?这么大的风雨。”陆明亮抬头看到远处平时直通小河来灌溉的水沟旁边有个矮胖的身影,一上一下动着。他用手电筒照过去,大吼一声给自己壮壮胆:“谁呀,这深更半夜的!”

“没人吧?”陆向前疑惑地问道。

“蹲下了。我看着有人的。”陆明亮端着手电筒,穿出小竹林往前走着。

“谁?”手电筒的灯光照着水沟边被一张破旧的雨衣遮挡住的东西。

“好像是一个土堆。我们别管了。”陆向前用脚点了一下那个东西,软软的,又不像土堆。

“这么大的雨,土堆早就被冲刷得不成形了,怎么可能依然保持原样?”陆明亮左右照着这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说道,“再不出来,我就一脚把你踹到水沟里了。”

那堆东西终于蠕动了一下,陆向前用脚撩起盖着的塑料布,一个蜷缩在下边的人仍旧低着头,弯着腰一动不动的。

一道闪电过来,把两个大男人吓了一大跳:“沈高雄!”

说时迟那时快,蜷着的人站起来,歪着嘴,满身泥水,疯疯癫癫地跑进小竹林。

“走吧。看来沈高雄想要打牙祭呢,这么大的雨,河里的鱼就喜欢往上拱,能捉到好多鱼呢。”陆明亮舒了一口气,甩开步子往前走。

“这个痴子,又老又笨,能捉到鱼才怪。”陆向前追了上去自己嘟囔了一句。

许久陆明亮没有答话,直到走进陆向前家的屋檐,一边抖着头发一边说 道:“如果沈高雄是痴子,那我们都是痴子,如果说沈高雄笨,那这里没有一个人是聪明的。”

陆向前并未理解陆明亮的话,径直推门进了屋。

两个女儿和幼小的大儿子站在西厢房门口,正哭哭啼啼的,大厅里陆向根坐在八仙桌旁,正抽着烟,一只手不自觉地搓着裤子,不断回头听着厢房里的声音。厢房里,陆晓梅仰卧在床上,岔开双腿,已经满头大汗,嘴里哼哼地叫着,一边的陆娟手足无措,嘴里说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陆明亮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被陆娟一把拉了进去,他苦着脸说道:“妹子,你在就好了……”

未及他说完,陆娟一脸苦笑:“好什么好?我的工作是防止小家伙出来的,现在制止不了了,就超出我的范围。你才是医生呐。”

陆明亮还是不敢走近床边,陆晓梅痛苦的呻吟倒是把他向后推着:“我就是一个赤脚医生,这人命关天的事情,我……”

“我看了,是难产,胎位严重不正,头在上,脚在下,即使到了乡卫生所,具体也要看造化。”陆娟看着陆明亮,转而又看了看门口的陆向前,“以前生产队耕地的老黄牛,那年也不是一样,小牛伸出一条腿,最后还不是你给接出来了吗?”

“那是牛,这是人呀。”陆明亮说道。

“明亮,你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再说我都立下字据了,你怕什么?”门口的陆向前嘴里哆嗦道。

04

半晌之后,屋外的雨还是这么大,雷声更加紧密了,闪电一道道划过天 空,照在屋里这些疲惫的人的脸上。屋顶漏下水滴在脸盆的声音惹得人心里烦闷,床上的陆晓梅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弱,但在旁人的心中越来越震撼。

“不行,我不行了。”陆明亮惨白的脸在煤油灯的映射下显得有些吓人,往后退了两步,抹了抹手上的血水,滴在地上满是血水的脸盆里,“阿娟,出不来,照这样流血,可能大人小孩都保不了。”

陆娟不敢再看陆晓梅,看了看陆向前:“向前,要大人吧。”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明亮!”陆向前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嘴只打哆嗦,探身问道。

陆明亮摇了摇头,叹了声,说道:“太奇怪了,小孩体型倒也是不大,按理说晓梅生过几个了,即使胎位不太正,也没这么困难。但我是感觉这小瓜子就是自己不想出来,露了一只脚,另外一只脚撇在一侧,拉又拉不得,退又退不得,再耽搁下去,大人流血过多,小孩就要窒息,两个都……”

“还有不想出来的?你说笑吧。”陆娟说道。

“胎儿不会出声,但会感应,可聪明着呢。”陆明亮双手一摊,摇了摇头。房间里一阵沉默,外边的几个小孩在嘤嘤地抽泣着,陆向前瘫倒在地 上……

“向前,去叫沈高雄丨”陆明亮想起了什么,将陆向前一把提了起来,“去刚才那地方,如果没有就去畜牧场那边。要快!”

陆向前还在疑惑着,被陆明亮一把推到外边。

“如果等不及,我们就做决定留大人了。”未了,陆娟对着窗户喊着。未及一个臭屁散开的时辰,陆向前领着弓着背,浑身泥水的沈高雄进来。一盆温水将脸和手洗完,换上自己用层层塑料纸包好的干净衣服,陆向前和陆娟几乎不敢认眼前是那个天天在村里疯疯癫癫,满身污泥,被人骂, 人揍的“地主老财主”沈高雄。

“你们先出去,我做他的助手就好了,今天这个时候了,就各安天命吧。”


05

陆明亮将厢房里的人一个个推了出去。

屋外的雨渐渐变得淅淅沥沥,闪电也是偶尔在遥远的田边闪亮一下,下来一声闷雷滚过来也没有多大的能量了。厅里的一干人也乏了,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一声闷闷的婴儿啼哭声,随即从厢房里传来活泼的歌声:“小毛驴,小毛驴,出来了,快快长大,带我去见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毛主席……”

待陆向前他们几个冲进厢房,陆明亮已将婴儿包裹好。另一边刚才还一本正经的沈高雄,斜靠在床沿边,嘴角口水直往下流,衣领、衣袖、地上全是,鼻涕涂得像个花脸猫一般,之前还炯炯的眼神此刻变得黯淡无光,脚上蹬掉的鞋子发出恶臭,似醉非醉,似睡非睡地嘟囔着。

“向前,把他送回去吧,大人小孩都救下来了。”旁边的陆明亮一句话将陆向前从万分惊讶中拉了出来,“改天送点东西过去。现在还得把晓梅用船送到乡卫生所……”

屋外,风雨果然小了很多,天,也渐渐露出白肚,陆向根、陆娟、陆明亮一干人走出陆向前家的时候相同的是大家都很疲惫,不同的是大家心里的滋味各自不同。只是陆向根说了一句心里话:“这天,亮了,又挺暗的。”

后来,终于在陆向前多次的请求下,陆明亮说出了那晚的各种匪夷所思——

比如为什么最后想到沈高雄?

陆明亮说了很多年轻人并不知道的关于沈高雄的一些过往。很长一段时间,沈家可是本地的大姓,几十公里以外的苏南周庄在清末的时候出了个沈姓大财主,只是后来也遭了灾难。沈高雄本也是乡村士绅,早年还怀着某种理想去东洋学医,回国后遭遇战乱,便打消行医的念头,回家来操持家族生意,也是远近闻名的小财主。不过后来家道没落,全家被转到生产五小队中塘这里,白天替公家看着畜牧场,晚上接受“教育”。说来挺奇怪的,这沈高雄始终没有孩子,没想到中年结了果,那年月怀上已经不错了,还能长成,绝对是奇迹,一般人青糠都吃不到,小河岸边胡萝卜,一茬一茬的长得快,全村人都吃那些,结果吃得头啊,脸啊都浮肿了。女人生产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季,那时候没人关注一个地主女人的死活,只有他自己上了。没想到也是难产,胎位不正,横着,虽说他是学过医,但这样的情况倒是第一遭。俗话还说“能医不自医”,结果就是小孩险些窒息,倒是出来了,但大人没救过来。后来沈高雄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了,捡牛粪涂在脸上,抱着小牛仔睡觉,吃地上的小虫仔,半夜到操场上走正步……开始的时候人们以为他是装疯的,使出种种办法戏弄他,后来也觉得无趣了,最后宣布:依附在大圩村五小队的沈高雄彻底疯了,后来他小孩也被送人了。那天也是没有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了,陆明亮才想到他,至于要问到底沈高雄是真疯了,还是装疯?说句老实话,陆明亮自己说的,他也说不清。如果你偶尔看到他眼神中的专注和光亮,听到他半夜在旷野中背诵几百行的没人能听懂的长诗,你觉得他可聪明着呢。反正陆明亮不懂,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凭着直觉可能有时候疯癫,有时候正常吧,抑或是我们需要的时候正常,我们不需要的时候就让他疯吧。



06



那天晚上是怎么把小孩接生下来的?

陆明亮说那晚在风雨中遇到沈高雄就觉得不一般,这样的时候去捉鱼,这得有多精明?陆向前出门不久就将沈高雄请到了,也是神奇,说不定就在附近徘徊,对于这件事情除了沈高雄自己外,没有知道答案,事实上最后也没有得到答案。那晚的沈高雄就如被某种有灵性的东西附体一般,眼神比那 煤油灯还要亮百倍,动作简练有力,话语不容置疑。陆明亮说几乎看到了他年轻时候的神情,除了敬仰,陆明亮几乎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字眼,如果是换在以前,是不能对这类人说这个字眼,即使要说也是在角落里,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偶尔漏出来,不能算数,但是现在他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了,听着不得不相信。

说到那晚的神奇,陆明亮说经过惊心动魄,想想后怕,沈高雄只用了两样东西:芝麻油,还有可能就是胆子,芝麻油是用来润滑,小孩的一只脚几乎出来了,另外一只脚却还在里边,沈高雄只好用手掌往上推肚子,一边将产妇未出脚的一侧身体倾斜,用科学的术语就是利用地球重力将脚落到正常的产道。那时候,陆明亮看到沈高雄满头大汗,就上去帮忙擦拭着,这个时候他没有沈高雄的口令,连挪步都担心影响到他。沈高雄对着产妇的肚子哆哆嗦嗦地说着一大堆别人完全听不懂的话,慢慢地,空气中紧张的气氛好像舒缓了很多,随着他一声脆脆的:“得了,小毛驴!”将满是血水的“小毛驴”递给旁边的陆明亮,床上死去活来的陆晓梅也低低地应了一声,昏睡了过去。也许这放松过于用力,沈高雄唱着歌瘫倒在地上,神也突然就散了。陆明亮明白了:这人要回去了。所以陆向前一进来,他就让送沈高雄回去了。

经历了那一晚,几乎所有人都如释重负,除了陆向根,当然如果陆娟再算上也可以。

风雨交加的那晚有个细节,陆向前没有说,或者他压根也没有注意到,也许那一刻他自己也出窍了。

在沈高雄帮助下终于顺利分娩后的陆晓梅,几乎没有知觉,气若游丝,但她硬撑起来,悄声说了一句:“给小孩取个名吧?他爸是‘向’字辈,他应该是‘文’字辈。”

“先人先觉,脚撑一步。他自己是不愿意出来啊,就叫‘先脚’吧。” 沈高雄稀里糊涂地说着,随后便是公鸡三声鸣叫,躺去一旁恢复“常态”。

“哦,先脚……”陆晓梅喃喃地说道,便昏睡过去了。






石桥南,原名钱海峰,男,籍贯浙江,现居广州。广东省作家协会、广州市作家协会、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工业大学硕士毕业,工作期间利用业余时间进行文字创作。目前专注于长篇小说写作,已著有长篇现实主义题材小说《江南美人》(上、下册)、《待那山花烂漫时》、《只有文字知道》,作品往往依托现实背景进行抽象,大局观强,逻辑缜密,叙事流畅,善于人物细节及心理描述。

往期回顾:


连载 | 石桥南乡土哲思长篇小说《只有文字知道》(一)

连载 | 石桥南乡土哲思长篇小说《只有文字知道》(二)


连载 | 石桥南乡土哲思长篇小说《只有文字知道》(三)


连载 | 石桥南乡土哲思长篇小说《只有文字知道》(四)


连载 | 石桥南乡土哲思长篇小说《只有文字知道》(五)


连载 | 石桥南乡土哲思长篇小说《只有文字知道》(六)


连载 | 石桥南乡土哲思长篇小说《只有文字知道》(七)


【版权声明:原创作品,欢迎转载,转载时请务必注明作者和出处,谢谢】

您的关注和支持,是我们继续下去的动力!

广州,是广东省省会,国际大都市,国家三大综合性门户城市之一,与北京、上海并称“北上广”。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立足广州、面向广东、辐射全国,由青年作家和文学爱好者自愿组成的学术性、非营利性社会团体,法人资格证书编号为:社证字第4401001045号。协会实行大众化服务、精英化会员方针,积极构建一支门类齐全、结构合理、梯次分明、素质优良的青年作家队伍,服务会员,服务文化,服务社会,服务政府。

温馨提示

凡经《青年作家》公众号采用稿件,将择优发表在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会报《青年文艺》(国内统一刊号:CN44-0088)。

欢迎文友投稿至邮箱:gzzuoxie@163.com


投稿请附个人简介及相片。

诗歌3-6首(欢迎附音频作品);

散文、杂文、小说2000字左右为宜。

作品须为原创,严禁抄袭,文责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