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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越的迷宫里不提供雨具,惧淋者慎入《暴雪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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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 海报


《暴雪将至》获奖情况


第30届东京国际电影节  (2017)

主竞赛单元 

最佳男演员  段奕宏

最佳艺术贡献奖


第12届亚洲电影大奖 (2018) 

最佳新导演  董越


第23届华鼎奖(2018)

最佳男主角  段奕宏(入围)

最佳新锐导演  董越(入围)







董越的迷宫里

不提供雨具,惧淋者慎入


文|沙田✍


全文约7000字

阅读需2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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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7日,第12届亚洲电影大奖在澳门威尼斯人剧场举行了颁奖典礼。新锐导演董越凭借《暴雪将至》获得最佳新导演奖。此前,这部电影已在第30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斩获两项大奖:最佳艺术贡献奖和最佳男演员奖(段奕宏)。上周末,就在颁奖典礼的同一天,北京迎来了迟到了几个月的雪。

 

最初关注这部电影,细说起来是因为两个人:鲍伯·迪伦和段奕宏。去年9月底,我无意中听到电视里传来:电影《暴雨将至》入围东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我和家人开玩笑说,谁这么大胆,敢把鲍伯·迪伦的《暴雨将至》搬上银幕。后来,看到预告海报才发现把听成了。欣赏段奕宏,是因为《我的团长我的团》,那是我惟一完整看过两遍以上的电视剧。龙文章那句悲壮又令人心碎的话:来,我带你们回家!至今记忆犹新。鲍伯·迪伦更是喜欢了多年的歌手。就这样,这两个完全不搭界的人和一张海报,让我开始关注这部电影。放映期间,我正在外地,等返回准备购票时,不料它仅仅上映一周,就被下线,票房锁定在一个令人困惑数字上。

 

这部斩获东京国际电影节两项大奖的优秀影片,不仅被淹没在市场的一片浮华和喧嚣中,也引发了很多质疑的声音。有人更是直接以《暴雪将至》为何遭观众吐槽?董越导演,你应当反思!为题,对编剧兼导演的董越提出严厉指责。文中表达了两个观点:


1、影片质量好坏,国际专业评审说了不算,应该由观众说了算。

2、电影创作者应该全盘接受观众的所有批评和指正,不接受就是傲慢。

 

由于董越拒绝接受部分观众把《暴雪将至》定义为低配版的《白日焰火》和《杀人回忆》,被此文编辑指责为“信口雌黄”、“把自己的错误推给观众”这类文章,最大的问题并不在于其立场,而是在于逻辑混乱不清。他强调观众的选择权和评判权,却剥夺了创作者的自由。如果把作者不迎合、不接受部分批评作为指责的焦点,无异于一种强盗式的语言暴力。最荒唐的是,文中说,应该接受观众的指正指正,其词义意味着纠错。颠覆传统叙事方式,以全新的视角去构建作品,就是错误的吗!人类的文明与进步,科学艺术的发展,哪一次不是在对传统的颠覆和突破中勇敢前行的。让一位荣获两项国际大奖的专业导演放弃自己的创作理念,接受非专业人的纠错,这完全没有道理。况且不是所有观众都具有相同的知识经验,审美趣味也千差万别。如何指正?按此逻辑,全世界每个行业的评审委员会都应该取消,包括电影节、诺贝尔奖、奥运会等等,然后由群众投票,或者每年在群众中摇号决定谁当评委。评论者,特别是掌握话语权的人,发表此类毫无逻辑又极具煽动性的文字,不仅对专注于电影艺术的创作者不公平,也会对中国电影行业的健康发展造成严重伤害。对于真正热爱电影艺术的观众来说,最害怕见到的结果就是,坚持理想的电影人在资本和观众的双重压力下做出艺术妥协,开始随波逐流,加入垃圾制造行列。

 

记起布罗茨基在诺贝尔颁奖典礼上的演讲,他说:一个个体的美学经验越丰富,他的趣味就愈坚定,他的道德选择就愈准确,他也就愈自由……正是一位又一位对艺术有着执著追求的电影人,让我们看到了电影应该具有的品质。让一些失去信心后只看欧美影视剧的观众,重新回到影院。

 

由于亚洲电影大奖的颁布,《暴雪将至》再次被人提起,那我们就再次聊聊它吧。因为去年写过一次观后感《前方一无所有,除了更为相似》,今天就不再重复上次的内容了。昨晚特意翻看了一下网上评论,在针对《暴雪将至》的诸多批评中,我发现,那些引发大家质疑之处,恰恰是最吸引我的地方:



1

对于影片类型定位的质疑

有些人认为,它是一部披着悬疑外衣、情节拖沓的文艺片。我不是电影专业,不知道悬疑类型的定义标准。搜了一下百科:悬疑电影是指充满悬念,利用电影中人物命运的曲折遭遇、未知的情节的发展变化或者无法看清的结局真相,吸引观众注意力并能引发后续思考和讨论的一种电影类型。如果按此标准,《暴雪将至》完全可以被定义为悬疑片。只是它不仅仅是一部悬疑片。故事里的每个人物在推动剧情发展的同时,他们自己也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命运摆布着。我们以为能够发生的情节,几乎都没有发生,而是被人物命运和时代的阴影引入更深的迷雾中。特别是结尾凶手的车祸设置,非常出乎意料,它不仅打破了悬疑片的传统套路,也增加了思想厚度,让它从故事层面非常自然地过渡到创作者最想表达的真相与距离主题。《暴雪将至》的颠覆,在于创作者在这座迷宫里添加了另外一种观众不熟悉的东西。这些东西替代了刑侦探案过程,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创作者独特的哲学思考和对小人物命运的人文关怀。


我想,董越的迷宫就是用大家熟悉的材料(凶案),利用大家不熟悉的方式搭建而成。进入迷宫,有些人首先记住的是荒草女尸,有人则记住了余国伟的后脑勺。这个占据了半个银幕的后脑勺,是打开迷宫的第一把钥匙。女尸只是路标。第二把钥匙是余国伟那辆总是熄火的摩托。如果观众没有发现后脑勺和熄火的秘密,那就只能迷失其中,最后因自己找不到出口而厌倦。巨大的后脑勺遮挡着观众的视线,我们看不到余国伟面对的是什么,只有一个声音:名字?如果《暴雪将至》是一本书的话,这两个字就是扉页上的题词。它与结尾处的身份证镜头相互映照。


其实,后脑遮挡视线这个镜头,已经很明确地告诉我们,它不是一部仅凭视觉就能理解的影片。或许就是作者设置的重重隐喻,造成了观众的视听障碍。跨过这些障碍需要某些来自文学、哲学,以及心理学等方面的素养。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吸引大众,除非利用现代影像技术,强化人物的肢体冲突对观影者的感官进行不间断地刺激;或者设置多条错综复杂的岔道玩猫鼠游戏。工厂追逐那场精彩的戏,决不输于任何一部同类型作品,说明《暴雪》团队并不缺乏把控动作场面的能力。但那不是导演的选项,他是想借一个怀揣体制之梦的追凶小保卫,呈现时代的荒诞;通过衡阳一场又一场连绵不绝的冷雨,找回某些被冻伤的记忆。

 

其实,创作者和观众之间的最大障碍还是观影习惯。观众习惯看到的是,把余国伟、凶手、老刑警以及燕子放在同一个拳击台上,展现爱恨情仇,而不是看他们在迷宫中各自迷失。很多人对迷宫的材料不感兴趣,对它为何而建更不感兴趣。人们不喜欢荒诞感,不想看到球场舞女的大笑,只想看到老段和她在黑暗的角落里缠绵。拒绝自己不理解的东西,是对内心深处那个偶尔叩问生存意义的自我的最轻松对抗。

    


2

关于燕子的死

燕子坠桥这一情节,也是观众质疑的重点。他们认为燕子死得太突兀,是此片一大败笔。这里涉及到两个问题:

 

     余国伟是否爱燕子?

     燕子是否因余国伟不爱她而死?

 

我的理解是:爱。很多观众说余国伟只是利用燕子破案,顶多有那么一点儿喜欢,他从来不碰燕子就是无爱的最好例证。这一情节设置,不知道编剧的本意是什么。但从余国伟对待燕子和球场舞女这两个身份类似的女人所采取的不同态度来看,他心中肯定有爱。保护和尊重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最初表现。余国伟是个性格复杂的人物,他身上含有许多人的影子,不仅仅是在那个时代。如果放到今天,他的梦若侥幸实现,就会成为草根英雄,感动中国的奋斗楷模。就会被各大公号熬成鸡汤,给底层蚂蚁们一个大象的梦想。如果失败就会被嘲讽为好高骛远,虚荣且不自量力。余国伟身上有正气,他没有像其他同事那样盗窃工厂财物。在追凶这件事上,如果没有正义感,仅凭进入体制这一想法,他不可能做出如此牺牲,为一个按摩女而葬送一生。余国伟只是一个阶级固化的受害者,也是同谋,他一边憎恨权力,一边试图获取权力。轻视同类是这群人共同的特征,他们通过轻视同类从精神上获取与众不同的幻觉。所以,他既爱燕子,又拒绝让这个夜总会女人真正走进自己的人生。他知道自己无法给燕子更多,所以就不想给她太多希望。人们不理解他对燕子分裂的爱,是基于美好爱情带来的幻觉。但是成人世界里没有童话。爱情在很多时候,既不伟大,也不纯洁。我们赞美温莎公爵夫妇的传奇爱情,是因为不知道里布特洛甫这个德国角色的存在。其实,某些在历史中被传颂的故事,不过都是情节取舍后的塑料假花,蜜蜂和蝴蝶不会在上面停留半秒钟,它仅能摆放在人类的客厅伴人闲谈。

 

如果他们相爱,燕子又因何而自杀呢?首先得说说燕子这个身份低微的角色。拿啤酒瓶砸伤顾客、脸上常带青肿、手腕割痕这些细节告诉我们,她为了不在夜场的污泥中沉沦做出过怎么的反抗和挣扎。在如此窘境中,她依然心怀梦想,去她的梦想之地开一家理发馆。这样的女人敏感聪慧,有着强烈的个性和原则。当她知道一个男人因为梦,选择让自己的女人涉险时,除了伤心之外,更多地是鄙视。所以,我的理解是:她和余国伟互相爱着,又互相鄙视着。世界上最大的折磨莫过于在爱的同时又带着鄙视了。(毛姆《人性的枷锁》)余国伟可以忍受来自小刑警的羞辱;燕子却可以把酒瓶砸向轻浮的男客。所以在他俩的感情关系中,燕子必定是首先离开的那个。这时候就会有人说,那说明燕子不爱余国伟,如果是真爱,她就应该舍身帮助他诱捕凶手。那是你的选项,不是燕子的。这个人物的可敬之处,就是她没有让爱变得卑微。在爱情里,如果其中一方付出巨大牺牲,那这一定不是爱情应该有的样子。

 

人们经常谴责男人自私。其实,他们和女人的思维模式有所不同,在感情关系中,男人不论付出多少,他们都不会留意牺牲。既不留意自己的牺牲,也不留意对方的牺牲。因为在他们的字典里没有牺牲一词,只有愿意做和不愿意做的问题。女人则不然,她们衡量并留意牺牲。她们抱怨自己牺牲过多,同时又颂扬牺牲精神,有时还会陶醉在自己的牺牲中。燕子显然有所不同,所以她的自杀行为很难被大多数人理解。

 

燕子的死看似荒诞意外,其实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她比余国伟更早反思了自己的存在,在坠桥之前,燕子的深渊就已出现。手腕割痕说明她只是个苟活的幸存者。如果余国伟没有介入她的生活,她可能会活得长久一些。理发馆里虚幻的橘色灯光和精致的耳坠,助推了梦的破碎。当燕子被唤醒之后,发现此时的世界和割腕之时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同。她意识到了自己面临的深渊,而余国伟没有。他既是荒诞的受害者,也是制造者。燕子死于爱,死于清醒,而并非死于昏迷。不是每一位自杀者都是因为懦弱。自杀对于有的人来说,是对抗荒谬生活的最后手段:我不想徒劳等待;我不想和这样一个世界共存。荒诞大师贝克特在《马龙之死》中给出过最好的诠释:谁等待了足够多的时间,谁就将永远等下去,超过了某一期限,就什么也不会再发生了。

  

★关于燕子,我有一个疑问:江一燕是个非常与众不同的演员,给她的戏份实在太少,总是感觉缺少点什么。不知道导演基于何种考虑。我在去年给《暴雪将至》打分时,1分就减在这里。

 


3

灯光球场舞女的大笑

影片后半部分,唯一呈现出笑脸的就是球场寻猎舞女。她与燕子形成鲜明对比,在她的脸看不到阴云与哀愁,她能轻松游走于不同男人之间,随口编造对方想听到的东西。可是,当余国伟拿着嫌疑人照片询问她时,她为何大笑呢?很多观众一头雾水。

 

我的理解:她笑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人相信她的话。因为她这一行都是谎言高手,她们需要的是客人钱包里的东西,而不是男人的信任。她笑余国伟,也笑自己,竟然在一个嫖客那里获取了信任。现在很多装疯卖傻的小品中,善良的轻信者,由于被骗子欺骗而引发骗子的嘲笑;观众又因受害者成为嘲笑的对象而发笑。这种恶趣味的此消彼长,在现实生活和屏幕中见得还少吗!人因善、因轻信、因期望公平正义而被嘲笑为不识时务的蠢货。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着。



《杀人回忆》

4

认为此片是低配版《杀人回忆》和《白日焰火》

持有这种说法的人显然是把目光停留在镜头表象,没有深入到故事内核中。《暴雪将至》的立意和以上两部电影完全不同。多看几遍,就能发现其中隐藏的大量隐喻,它们折射着人与人、人与世界之间不可弥合的疏离感。它整个故事的发展脉络,与以上两部电影也有着完全不同的脉搏。因为有了时间的重量,《暴雪将至》的视野更加开阔。当然,我们也能感受到导演受到过大卫·芬奇作品和《杀人回忆》的影响。这很正常,每个时代的优秀作品都会影响到一代,甚至几代人。但我们不能就此说,受到彼特拉克影响的莎士比亚和普希金所写的十四行诗,都是低配版的《歌集》。

 

春节期间,在一位老师的推荐下,观看了几部老电影。有的过去看过,有的第一次看。很惭愧地发现,有的电影过去竟然没看懂,完全忽视了作者隐藏在故事中的最重要的东西。《暴雪将至》也是一部值得多次观看的电影,强烈建议二刷。只是,董越的迷宫里不提供雨具,惧怕淋湿的人慎入。



5

余国伟回到工厂礼堂

余国伟回到工厂礼堂这场戏,有些观众没看懂,认为导演故弄玄虚。看懂的观众把这个情节解读为余国伟对徒弟小刘说过的那句话:人都喜欢回到自己得意的地方。我更愿意理解为一场哀悼仪式。哀悼逝去的一切。


站在当年领奖的地方,余国伟发现自己已被遗忘,就像他从未被记忆。他意识到,自己过去所认定的一切价值,都被现实无情地否决。但是,不论看门老人如何否认他的存在,过去都不会撤销。十年前主席台上飘飞的棉絮,如同历史的尘埃,无法触摸,也挥之不去。十年牢狱,足以击溃男人的任何梦想。余国伟在工厂拆除之前,回来这里,绝不是想找回什么。他只是需要找到一处明确的物理存在,一个仪式,来哀悼失去了一切。礼堂就是他能找到的唯一地方。


看门老人的话让他最终明白:当记忆消失,就无法告别,也就无从哀悼。这个场景和电影《末代皇帝》结尾处,老年溥仪回到紫禁城,站在太和殿里一样,令人伤感压抑。余国伟的这个面部特写和开头的后脑勺,做了很好的呼应。当一切繁华荣辱过后,那个多余的男人终于转过头来,面向观众。这个表情,是余国伟作为人的最后一个表情。或者可以说,余国伟已在此刻死去。理解了这些,也就理解了创作者的深意。引发思考的第一步,就是怀疑。董越导演曾在采访中说:让当事者怀疑,让观看它的人怀疑……作为观众来说,我们去看这一场戏,如果产生一种怀疑态度的话,我们可能就会重新去审视这个人所经历的一切……我们就重新审视我们经历的,我们的记忆,我们整个存在的世界是不是最真实的。


我的理解和创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既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这就观赏艺术作品最有趣的地方。我们可以在一定的框架内自由解读,在脑海里进行二次创作和演绎。既不侵权,又不用缴纳版税。在这个意义上,观赏者比创作者自由。


 

6

影片结束时,银幕上的字幕

是的,我们看到的只有这些字和数,黑屏白字。接着就是长长的演职员表。图1是迷宫出口处,刻在墙上的符码。也是余国伟接下来要面临的风暴,以及那场风暴对个体的人和社会所造成的影响。图2是参与建造迷宫的人。图2中的他们把图1中的数字它们变成了人字旁的他们那些被命运和时代洪流裹挟而去的人们:业余神探老余、天桥上燕子、跟随师傅逐梦的小刘、杀妻的失业者、中风的老警探、被误伤的宋军、工厂外身披雨衣的下岗职工……


他们曾经挤在这栋筒子楼里,灰色的外墙,一模一样的窗户。他们就是在这些水泥笼子里守护着一切。梦想着一切。又失去着一切。




些人不喜欢这部电影灰暗阴冷的基调。看懂的观众都能明白:怀旧和憧憬,都不是这部电影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探讨真相才是。董越在采访中多次提到真相和距离距离在历史中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存在。它既不可测,也难以改变。但我们不能回避,要关注它,直面它,直到接近它。《暴雪将至》这部电影不论你有没有看过,那场衡阳的大雨都曾浇淋在我们的身上。它不仅下在了历史中,也渗透在时间里,凝结成冰。不论你喜欢不喜欢,它都是一部难得一见的优秀电影。

 

前几天看到《时代人物》对董越导演的专访,记者提出一个问题:董越在回避着什么?看完采访全文,我也没在里面找到答案。或许因为董越不仅会讲故事,而且也是隐身高手。我想试着从下面这张照片里寻找点蛛丝马迹:


董越站在余国伟所站立的地方:周围是破败的椅子和潮湿发霉的墙壁,他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注视着舞台方向。抱膊交叉这一肢体动作,被心理学家解释为防御和警惕。或许是因为他刚刚从《暴雪将至》的历史迷雾中走出,就要转身面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的一切,他警惕着,观察着,和我们所有人一样,谨慎地迎接着。如果给这张照片起名,应该叫作——冷静的观察者


不知这张照片拍摄于何时,是在开机前,拍摄中,还是杀青后?它显然是董越比较喜欢的一 张,不然不会提交给大赛组委。一个建造者站在自己搭建的迷宫里,看着已被历史车轮碾碎的满地素材。当建造者注意到荒诞时,荒诞已经搭建完成。所以永远不可能有现时的材料,它要么来自过去,要么来自未来。从一定意义上讲,建造者不在时间之内;他只能在空间之内,时间之外,在他的迷宫中。董越在回避什么呢?照片中的他在想什么呢?或许在想:当电影制作完毕,拍摄中作为导演的我和电影之外的我,哪一个更加真实?导演董越,还是董越或许在想:在时代不可阻挡的洪流面前,作为个体的人有进行理性思考的可能吗?又或许:我在迷宫中隐藏的东西,会有人找到吗?或许他此刻只是想起了一首诗,比如:


每天夜里至少有一个人

找不到回家的路

或许他的家已搬到别的住处

他沿街奔波

成为一个多余的人。

一次我和我的小儿子在车站等车

一辆空巴士驶过,儿子说:

“看,巴士里挤满了空荡荡的人。”


耶胡达•阿米亥《统计学》(节选)

(刘国鹏/译)

 

 

人类所有的努力都是想要找到回声。不论那回声有多么微弱,我们都需要依靠那声音继续生存下去。在这个只能被感知的世界里,我们难以找到客观的真理。观众和作者之间也无法仅靠视觉来建立思想的联系。当历史被撬开,我们不知道时间的罅隙中会流淌出什么?经历者慢慢老去,留下讲述者在无人的剧场讲述着自己听到的一切。此刻,衡阳那根潮湿的木头正沿历史之河漂流而下,董越、肖乾操、段奕宏、江一燕……以及这一代年轻的思考者是否会一路沿河追寻;还是会因河水冰冷而放弃。我们无从知晓。

 

就在文章要写完的时候,《暴雪将至》再次传来好消息,董越和段奕宏携手入围华鼎奖最佳新导演奖和最佳男演员奖。在未来,不知道这组优秀的电影人在褪去衡阳湿透的外衣后,会继续为我们呈现什么?荒芜的历史沙漠,还是泥沼的时间荒野,还是去往彩虹深处?更不知道他们是去寻一顶烈日把衡阳的阴冷驱散,还是直接将一颗坚硬冰冷的巨大钢钉,敲入衡阳那根潮湿的木头,固定在真实与虚幻的桥梁上。期待。



(全文完)



作者|沙田✍

图片|来自网络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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