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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些从不买单的军人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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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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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x是我的大学同学,国防生,人很豪爽,我们的关系非常好。


2005年的毕业季,小x分配到了帝都郊县的一个部队单位,我选择了在学校读研,老胡、老陈和老张选择去了北京找工作打拼。其中,老陈和老胡在同一个小公司,老张在一个大公司。


2006年,小x因为工作表现突出,被选拔到机关当了参谋。有一次他来我所在的城市出差,我们一起吃饭。那时我正在自费上研一,家里也不宽裕,虽然给老板干活会每月发点钱,但是日子依然是紧巴巴的。


吃着饭,我们谈起了老胡、老陈和老张的近况。月薪最高的是老张,每月2500元,但是租一个不到5平米的小房间,每月房租都要1000元,再加上吃饭和交通等开销,每月所剩无几。老胡和老陈在一个公司,工资很低,房租很贵,他俩也是苦苦支撑着。


吃完饭,我去前台买单,小x过来抢。我说,你远道来的,不能让你花钱。小x说,你们上学的上学,北漂的北漂,我的工作还算稳定,单位还管吃住,还是我来吧。


后来,高铁开通了,网上也风传这里将成为帝都的卫星城。就是那年,老陈和老胡的公司在这里开设了办事点,也就是派驻机构,老陈是负责人,老胡也成了部门主管。


由于大学就在这个城市,所以我们的同学很多都在这里找工作和定居。慢慢的,我们的聚会都变成了老陈和老胡买单,我们觉得很坦然。如果不让他俩买单,他俩还会感到很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小x很少和大家联系了,他总是说自己很忙,又到了基层任职,连出差到这里的机会都没有了。


有一次,我去北京出差。那时,小x的房子刚下来,我顺便就去了他家里看了看。50平米,毛坯房,小x因此贷款100万,每月的工资基本上都还了贷款。所以,小x基本上不敢有任何花销,一心一意攒钱还房贷和装修。


小x说,等过几年,手头宽裕了就把房子简单收拾一下,就让老家的家属和孩子搬过来。家属在驻地随便找个工作,孩子就在附近的村里上学。虽然自己每月只能回家三四天时间,但是总好过每年回家不到一个月,总好过两地分居了。


震惊于小x负担如此之重和生活如此之艰难,所以在一次的小范围聚会中,我和几个这些年赚了一些钱的同学商量,再有聚会不让同学中的军人买单,aa制也不行。很多同学觉得我是在歧视军人,我并不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心态。于是,我和同学们进行了一场“军人该不该买单”的讨论。


由于大学的时候是班长,最后还是我作总结:大家都别装了,同学聚会,就应该谁有钱吃谁。咱们班里的几个国防生,他们的工资是稍微高一点,但是他们在陌生的城市打拼,承受着天价的房贷,远离父母无法照顾妻儿,他们的生活真的很拮据很困难。


这条规矩执行了几年,慢慢的,我们也过了而立之年,聚会变得越来越少了。同学里在体制内的,也混成了不大不小的领导,在商海里打拼的,事业也越做越大。聚会,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组织一次了。



2


有一次我们和另外一个合作公司吃饭,有一个人是部队自谋职业回来的军官。通过和他的交谈,我对部队的收入有了进一步的了解。2008年,小x的工资大概3500元,我的薪水是4000元,体制内的同学月薪2800元;2012年,小x的工资4800元,我的薪水是8000元,体制内的同学月薪3500元;2015年,小x的工资6000元,我的年薪已经过了20万,体制内的同学月薪4800元。但是体制内的同学前几年享受到了单位集资房或者团购房的福利,小x什么都没有,他只能在陌生的城市贷款买已经是天价的商品房,还有两地分居带来的心酸!


记得有一次,小x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说说,大意是部队终于涨工资了。我问他涨了多少,他说涨了700元。


我说,有时间来这里出差,我们一起喝酒,我上学的时候都是你请我,我得补回来!


过了一段时间,听说小x不当主官了,又去了机关当参谋,来这里出差的机会又多了起来。有一次,他来我们这里一个县城的教导队参加培训(他叫做比武),在车上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先去报到,等有机会一定到城里和大家要聚一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5个月以后,他打来电话:前段时间实在太忙,聚会只能下次了,我要回单位了,现在在车站,能不能见个面。


虽然我工作也很忙,但我还是去了,毕竟又快两年没见了。在火车站,我看到了胡子拉碴,黑瘦黑瘦的小x,身边放着一个很大的迷彩背包,上面还插着一个凉席绑着一件雨衣,旁边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迷彩手提包。


小x说,他们在教导队度过了难熬的5个月,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重装五公里,白天要背记几千道选择和填空,晚上要标绘三张决心图。自己就好像是一台机器,每天高负荷运转。


小x说,这5个月的时间里,他可以联系黑出租去县城里的超市买很多鸡蛋和食用油,从野地里摘点野葱,炒鸡蛋也挺好吃的。当描绘到炒鸡蛋如何好吃的时候,小x很兴奋。


而我,只觉得很心酸。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x也许是不像以前那么忙了,朋友圈有时也会看到他发一些照片或者状态。偶尔,我们也会聊几句,他要么就是抱怨工资太低,生活压力太大,要么就是感叹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照顾家里或者参加同学聚会。



3


去年,雄安新区成立,老陈和老胡的事业越做越大了,朋友圈里经常能看到他俩的照片,油光满面西装革履的和我不认识的一些人的合影,背影要么就是什么什么论坛现场,要么就是什么什么业务洽谈会或者招商会。


而小x的朋友圈呢,每年定期的会出现荒芜的戈壁滩或者光秃秃的草原。他说,他又去驻训了。


看完小x的朋友圈,每次都想留言说点什么,但是最后都是默默点个赞而已。其实在心里,我一直想说,兄弟,我很敬佩你。


我高中的时候也曾立志考军校或者国防生,我也有过从军梦,我也曾幻想自己会在火热的军营中建功立业!但是,我的父母考虑了很多的问题后拒绝了我报考军校的请求,自己也认了怂。


去年快过年的时候,小x打来电话,说部队移防了,他们的部队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可能聚会的机会越来越少,大家如果出差或者有时间可以去那里找他玩儿。


我沉默。


4


今年,我研究生的导师,也就是我的老板邀请我去参加一个饭局,他觉得我这些年混的还不错,想让我给即将毕业的小师弟师妹们讲几句话。


席间,我说了这么几句,毕业十多年,我作为一个体制外的人,如果非说我混得不错的话,那么我觉得自己最大的成就也只是赚了点小钱的同时,还能照顾家庭,陪伴妻儿。但是,对于国家和社会,我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做。相反,我那些国防生同学,他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工作,在生活的重压之下不离不弃,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梦想。他们,才是为母校争光的人。


不谙世事的小师弟师妹们以为我是谦虚,其实,这些话真的发自肺腑。如果身边没有军人朋友,也许我不会这样想。但是,我的同学里有很多像小x这样的人,他们在陌生的城市住着小房子,买不起像样的车,连出国旅游都要受限制,尽管如此,他们依然在部队默默地奉献,他们才是值得我们尊敬的人。


很多人说他们的职业就是要奉献,很多人说他们的工资并不低,很多人说他们从军的初衷是为了追求稳定。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承认,他们大多数的确是拿着并不算高的工资和几乎等于零的福利在安心服役;多年的工作,也许他们会变得圆滑,会变得世故,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们确实为我们的国家和社会提供了安全稳定的大环境。


以前上研究生的时候,我也曾在榕树下写写杂文,发发牢骚。这些年,我觉得当年自己真的很傻很愤青。不止一个同学告诉我说,你似乎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文笔犀利的愤青了。


我确实是变了,但是这种改变并不是因为我不再年轻,而是因为这些年我经历了一些事,见了一些人,深刻认识了军人这个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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