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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城女权者同观《嘉年华》:梦露与滑道到底代表啥?

女泉2018-07-10 16:33:55

从海南万宁校长和官员性侵幼女,到好不容易废除荒诞的“嫖宿幼女罪“,再到依然无处不在的猥亵幼童,愤怒的中国早该出现相关题材的电影了。——seamouse




12月9日,“新媒体女性”在“反对性别暴力的16日行动”发起的【女泉汹涌《嘉年华》,13城打破沉默集结号!】的观影会,已经全部结束,并成功举办了包括北京、广州、上海、西安、武汉、昆明等在内的10城11场放映与交流。


昆明站



西安站


广州站


本次多城联合放映活动,我们邀请了《嘉年华》主创人员包括导演文晏、制片人陈橡、演员文琪、史可、张梦男,作为映后与观众连线交流的嘉宾。除此之外,各地现场还有来自各个妇女组织、性别研究和儿童权利领域的嘉宾,一同探讨了电影及以及电影背后的性别、儿童权利等社会议题。


在12月2日广州场放映《嘉年华》当天,来到影院的或多或少都是新媒体女性的读者,长期关注妇女权益、儿童性侵议题的她们,领票进场时是不是都想到了近来发生的一些事?这部电影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完成她们的期待?



在影片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一间豪华卧房里头,一位身穿洁白连衣裙的少女,坐在梳妆台前拨弄耳坠、整理头发,背景音中的广播正在播报的是,这位少女目击过的性侵案件的判决结果。这是电影中小米唯一一次靓丽好看,之前她只不过是个没有户口、生存艰难的酒店清洁工。然而这一刻,却是小米在等候高价买下她“初夜”的买主。


从小米到酒店姐姐莉莉,展示出的是中国底层女性的性与“贞操”商品化全过程,而电影中的这一幕,正是处在这个过程的末端。正如导演文晏所言,《嘉年华》里的女性,“小文可以变成小米,小米可以成为莉莉,莉莉可以成为孩子们的妈妈。她们之间的转换只不过是时间和选择的问题。”



电影最后出现了一个充满“女性主义”希望的结尾,小米选择了逃出华丽的别墅、砸碎铁链,身旁路过被拆卸下来的梦露,迎着风,一袭白裙开着小摩托驾驶在高速公路上。




正是这样的结局,吸引了映后大多数人的疑问。

 ▼ 以下是现场观众与导演文晏连线时的交流节选。


观众:小米在前面的铺垫是她选择去找健哥的那条路,可她最后却忽然选择逃跑的那条路,我有点没有明白她这个心理变化是怎样的。


文晏这个我可以用前几天我们在传媒大学做放映的时候,一个学生的话来解答这个问题,他认为小米根本没有听到这个广播,小米是内心的勇气使他决定走出这一步的,然后当时我给了他一百分。未来其实是未知的,重要的是要有勇气做出一个不同寻常的选择。


观众:这个片子反映现实是它非常可贵的一面,但是本片也确实跟万宁案特别像,万宁案最后也是有一个类似的判决结果出来,但那是由于很多民间力量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可是这个片子里面没有任何一点关于最后判罚的暗示和铺垫,现在这样看确实很突然,所以想问问看导演是因为审查的原因,还是导演自身在拍摄的时候有特别的考虑?


文晏我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去讲案件,案件只是个载体。本片讲得其实是我们在这一系列的问题上,我们家长、学校、整个社会的失职,这是在讲孩子的成长和她面临的各种弊病。我不会去拍一个正义得到实现的一个过程,因为这不是我们的现实,我们的现实是不管我们案件的结局是怎么样的,实际上这些孩子面临的逆境一点都没有改善。作为家长他们依然没有意识到他们在这上面的失职,作为整个社会,我们所有人作为旁观者,我们也没有意识到我们在这里可以做什么,所以案件不是我电影的重点。


在本次连线的最后,导演文晏给观众留下了一句话:“希望这个电影的结束不是大家思考的结束,而是思考的开始。”为此,我们离开影厅后,又找到了一个场所,组织大家接着进行了后续长达一个小时的讨论。



 ▼ 广播只有讽刺没有光明


讨论一开始,就有人提出影片的结尾从文本来说确实是断链的。他认为电影最后的广播,把贪腐的王队长和受贿的医生抓起来这个事情,都是现在为了满足观众或是审查的需求才给出的版本。


对此,同样也来观影的从事多年受暴妇女儿童法律援助工作的律师郭燕则认为,这个作品之所以有高度,之所以在一些地方给人以断片、断链子的感觉,“正反映了我们这个社会处理这种事情,包括所有法律问题的方式,都是没有逻辑性的、无序的。处处断片,让你整个摸不着地,谜团谜团又谜团,最后却是皆大欢喜,或要么就不了了之、莫名其妙,真相全部给你掩盖掉。”


另外一位看过导演其他采访的女性观众也说道,虽然导演承认可能加上广播才能通过广电的审核,但同时,导演本人并不认为这个结尾是光明的。由于现实还有很多儿童性侵害这种东西在发展,所以结局其实是很有讽刺性意味的。这位观众说道:“我觉得大家认真听那个广播的话,以我们自己文化的背景,是可以听到广播里那个荒谬的地方。第一讲到那个警察渎职的时候,一开始强调他是中共党员,第二是后面说妇联非常关注少年儿童的健康发展的同时,同样是少年儿童的小米,却在那个环境(性交易场景)之下听着那个广播,我觉得这个对比是非常强烈的。所有的这些流程都能反映一种非常绝望的社会氛围,而不是一个光明的结局。”



 ▼ 梦露是除了爱以外的一切


在这场短短的座谈会中,除了电影的结局外,引起大家丰富的解读欲望的,还有那个从头贯穿到尾的“玛丽莲·梦露”雕像。据说,导演文晏在写剧本的时候曾经在女性朋友中做了一个小调查——梦露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除了标准答案“美丽性感”,有一个朋友给出了不同的答案:梦露代表除了爱之外的一切。这句话深深触动了文晏:“事实上,我们讲的那么多问题,我们里边每个人物,都跟爱的缺失有关。”


在现场,曾在大学学堂开设性别课堂多年的学者柯倩婷说道:“梦露在历史上是男性对女性的凝视、对女性性欲化的一个明显的受害者,她是受害者,那这两个女孩子也是受害者。”新媒体女性的负责人李思磐补充道:“电影里面的梦露像其实是为了旅游招商,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物品,但是她在文化上是被贬义的。另外里面还有很多童贞的意象,一方面父母也好、各种各样的细节都在强调这个童贞,但另一方面这个童贞是拿来卖的。”


另外,作为影迷自身对文本的解读,有位女观众也谈及了自己不一样的看法:“我觉得不必然把梦露看作是男性视角上的一个性符号,我们可以站在主角的角度去看待玛丽莲梦露这个形象,她是一个成人世界的女性,她是与儿童世界不同色彩的女性,但她不一定是男性视角下性意味的女性。实际上这部电影有一部分是关于成长的,电影中小米说莉莉的耳环特别漂亮,以及从她那得到了一个口红,就是说在她的眼中这不一定是关于性的色彩,而是将其看成了一种成长之后的女性的色彩。包括小文戴发套,她并不觉得戴那个发套是性的意味,也不是为了去产生一种性特征,而是为了自身的一种美丽,这实际上是她一种成长的模式。”


而柯倩婷在被问及,小文和小新在游乐场那个干涸的滑道里面玩的意象,是想表达什么时,她也认为这也许是代表了孩子们对成人世界的一种探索:“她的阴道遭到了一种不公平的待遇,或文化上、观念上的不公平待遇,但这对小孩子来说其实是很矛盾的。一方面这当然是沉痛的,但同时她也有纯真、快乐一面。我觉得游乐园的通道就是女性的阴道的感觉,包括小米在拍梦露的裙底、抚摸莉莉的纹身的时候,就是对成人世界的探索,有一种相互呼应的感觉。”



 ▼ 父母从来不跟我谈性


关于梦露的雕像,一位男性观众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认为这可能涉及性教育的问题。:“玛丽莲梦露这个形象,其实是一个充满性意味的符号,她广为人知的形象就是她在电影里的雕像——捂住裙子,让大家不要看见她的底裤。但是我记得影片中有两次镜头以未成年人的视角由下面转到雕像的裙底,我的理解是玛丽莲梦露在成人世界里代表了性,而我们是忌讳跟小孩子谈性的,但是你不跟小孩子谈,他们就接触不到了吗,她可能会从另一个视角来看到“性”,就比如在电影里面,她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那个白色的内裤。所以我们对性教育不能回避,而应该以一种更正确的方法跟小孩子去谈性,不然他去接触到性的途径可能是更坏的一种。”


令人感到欣喜的是,当天还有一名准备高考的高三女生专门请假过来看了这场电影。这部电影让她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性教育,她坦言觉得家长很是失职:“我现在成年了,我依然不能够跟父母就“性”进行一些讨论的。”她特别希望父母能告诉她,如何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对此“控诉”,现场的一位妈妈就当即表示,父母失职是当然的,但父母的一生中也没有受过这样的性教育。最终还是要归结到整个文化、中文的教育跟这个体制里面去。


李思磐也说道确实很多时候需要教育的是父母:“如果父母平时不跟她讲任何“性”方面的事情,只是好像把这当成毒品一样,肯定会好奇啊。其实我特别讨厌防性侵教育,为什么要把它当一个单独的东西来讲?我现在觉得这种课很可怕,来一节课就告诉你这个也是侵犯、那个也是侵犯,我觉得挺奇怪的。你不应该是给她更全面的知识?你不告诉她可以做什么吗?你可以告诉她安全快乐的方式。我觉得这里面就是充满了对成人世界的性的双重思想的反应。一边它好像特别重要,一边又好像是完全不能说的东西。”



 ▼ 要对小米有信心


回到文章一开始,小米穿着白裙,以纯洁的身姿出在在豪华卧房中的画面,交流中就有人提出:“电影中律师逼问小米时说,如果设身处地想想,是不是同样希望有人来帮助她。但其实小米一直在这种糟糕的环境里,而且没有人来给她帮忙。她也是个未成年人,但从一开始健哥就要给她介绍个大老板,小米一直在面临着把自己陷入性交易或性侵害的危境里,所以小米是展现了一条比小文更黑暗的境遇,以一个更加糟糕的孩子的存在来呈现的。”

 

柯倩婷最后回应道:“其实小米就是另外两个女孩子的镜像,一个对比,但其实我每次看着小米我都很有信心,因为她从开始就特别麻利,就特别有胆子敢吼出来,其实我觉得她不会遭到特别悲惨的事情。一方面是像你说的她面临的境遇特别惨,已经完全失去保护了,但是她有一点好的,就是我觉得她处处很勇敢,这一点我觉得很了不起,是我心目中的女主角的形象。”





部分观众观影后感想(节选):


参加了《嘉年华》观影会。这部讲述性侵的片子,跟《熔炉》、《聚焦》都不一样,它就是中国的故事影片归类为“悬疑片”,我想叫“反侦探片”更合适吧。苦苦搜集种种线索和证据,最终都是无效的,无法指明“真相”。证据链的缺失,既有可能是被权贵压制,也可能是生存压力、舆论、道德所迫,或者仅仅因为漠视。总之,对于悲剧的发生,没有人觉得自己有责任。

—— 麦田rye


《嘉年华》没有仅仅停留在一起性侵事件,而是把事件当做一个投入水中的石子,重点是泛起的阵阵涟漪。同学家长选择息事宁人,酒店老板明哲保身,刘会长恩威并施,警察颠倒黑白,我们看到了比性侵事件更丑恶的嘴脸,正是他们弄脏了穿白裙的“梦露”。始作俑者的名单不止上述,一筹莫展的小文父亲,对孩子缺乏管教的小文母亲,起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小米,“坏姐姐”,“坏姐姐”的男友等等男性和女性,组成一股合力,都是弄脏“梦露”的人。

—— George


首先感谢发起人的努力,让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看了话题敏感的电影。

我看了电影的感受,只有一个,如果我是小文,我的母亲会像她的母亲一样的态度。因为我理解,那种着急和不知所措,只能转化为愤怒;那种痛心疾首只能变成一次又一次点起烟的夜晚。

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可能更多的人关注怎么保护这些儿童,预防儿童性侵的问题;而我更想知道,同样的性知识教育怎么传播给家长,老师,和一切能接触到儿童的人。而不是,当家长教育孩子的时候,态度是“长大以后你就明白了”;当老师教育学生的时候,态度是“这些问题不是你该学的”;当身边的人听见孩子提起时,态度是“你怎么教育你孩子的,小小年纪说这些”。更多的问题应该从自己做起,才能保护我们应该保护的人。

最后感谢今天分享的朋友和两位老师的讲解,让我知道,我们一样可以做一些事情,来照亮这个世界的黑暗面,照亮那些受伤孩子的心灵,不一定去改变坚如磐石的体质和社会现实。

感恩在我变成母亲前,能看见那么多不美好的现实,让我希望自己以后的孩子不是受害者,反而让她/他去帮助和传播给更多的人。⭐️

——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金三顺




消费社会的浪潮裹挟了每一个人,女性都是明码实价的商品,从贴满了广告的梦露雕像,到被出售初夜的小文和新新,她们却不知道处女膜为何物,被地痞利用的莉莉,受迫于生活和城市有产者的小米。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也不只是和女权有关,它是无耻的食利阶层的喜剧,也是穷困潦倒的底层人民的悲剧。这场嘉年华注定属于少数人。

—— Shaun Chan


《嘉年华》电影传递出的不仅仅是一个儿童性侵的单个事件,而是我们身处的社会全方位的隐藏在各种地方各种阶层的结构性压迫。以我个人举例,《嘉年华》的观影过程唤起了我所经历的各种不舒服的体验:大声吼叫的男人,歇斯底里的家长,嘈杂混乱的醉醺醺的酒馆,不耐烦的警察,以男人为中心的虚伪的应酬,妇科检查室冰冷的器械和医生冰冷的眼神……可见,类似影片所讲述的这种创伤性事件从来都不是突然和偶然发生的,它是由这样一个对女性对儿童极其不友好的社会环境滋生出来的。如果这样的不友好的社会环境没能够清晰地进入到大众意识中,那么伤害就会层出不求,成千上万的事件会源源不断地出现。《嘉年华》力求以如此现实主义的试听手段去还原这样的一个社会环境,是有意义的,值得观影人去关注去反思。

—— 华盈


影片中展现的女性状况土壤明显是恶劣的,滨海市在嘉年华似的歌舞升平外帛下,各种社会问题败絮其中。广播着政府机构如何打击了罪犯、机构如何关爱着未成年人,收听广播的未成年少女小米却被人身威胁,要以出卖身体自主权来换取生存,这个孩子内心的苦涩和哭声却无人听到。

文晏导演说:“我安排这个大家觉着突兀的结局,看似整件事情圆满解决了,但对于女孩子们来说真的解决什么问题了吗?相反一个问题都没解决。这就是我们的现实。”一如林奕含的“我写《房思琪》并不成功,相反失败,失败是失败在此时此刻房思琪们仍然在被强暴,而恶人的广告招牌还高高挂在大街上。”看,每次爆出的性侵案件都是这样戛然而止,对于性犯罪者来说犯罪成-本-太-低了!

所以说,嘉年华是谁的嘉年华?本人认为,“既然文化鼓励男人尽量攻城掠地,怎么能够惩罚这些符合想像、努力攻门的人呢?这么努力的人就算有疏失,也不应该成为人人喊打的强暴犯?这是许多检察官、法官面对外界批评时,能够理直气壮的重要基础。”(摘自政大法律教授王晓丹《为何狼师陈星不会被定罪?司法要的,是一个不存在的被害人》一文)这样鼓励男性对女性犯罪的社会环境正是性侵者的嘉年华!

—— 许伊纹带房思琪去兜风




*最后,9号珠海场次的观影由于不可抗力取消,很遗憾各位购票的观众们因此与之失之交臂。感谢在地组织者们的努力,我们江湖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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