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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知,吾已一见倾心之

每天读点故事2018-02-01 02:42:11

你与好故事,只差一个关注的距离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封四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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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大雪封山,将军难得清闲了下来,我恭恭敬敬立在她的身边,听候她的差遣。

她褪去了一身银铠,似是极喜欢这雪色天地,面上带了久违的笑意,招呼我,“坐啊,倾之。”

漠北的士兵私下里都眼红我的好运气,不过来军营数月便得了将军的赏识。我依然记得将军第一次见我时的眼神,震惊,欣喜,随后是深深的落寞。

将军说,我长得颇有几分似她的故人。

到底是韶华易逝,曾经倾城绝艳的姿容也如时光老去的白壁,已然有了瑕疵。今日她同将士们喝了些酒,眼角眉梢添了些倦意。我不自觉问她,将军,这许多年里,你一个人不寂寞吗?

她未曾料到我的唐突,愣了半晌方摇头,“军营里从来是热热闹闹的,又怎会寂寞?”

“那么,将军。”我指了窗外,“若遇上这般的大雪天呢?”

“这般的雪天啊……”

她望着远方出神,许久才出声,似是来了倾诉的兴致。

“倾之你猜,我是哪里的人?”

“将军万夫难挡之勇,莫不是打小就在漠北生?”

她却摇头。

“上京?”

她失笑,弯了眉眼,“错了,错了。”

将军其实生长在江南。她说那是一个杨柳烟波,琼花成海的地方,女子恬静温婉,男子俊俏舒朗。将军笑望着我,眼底的缱绻深情却明摆了是为另外的人。

“将军可是在思故人?”我问。

她浅笑,目光迷离,“许多年了!倾之,你可愿听我讲一个故事?”

“他叫叶书,打娘胎里便与我订了亲。”将军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蚀骨柔情才让我真切地觉得,令北楚人闻风散胆的将军,也不过是个女人。

将军祖上三代只得她一个女眷,老将军恨不得宠她到天上摘星星月亮。老爷子半生沙场,儿子儿孙也都是武将,早厌了舞刀弄棒,将军小时候本是做大家闺秀养的。

“我原本不叫陆昭,阿公给我取的是个温婉名字。”

将军本名唤作陆温言,温雅秀致,细语轻言。

“阿公是个粗人,胸无半点墨。这个名字是他翻了四书五经才得来的。”将军似乎回到了儿时,面上全是欢喜雀跃的神情。

我不禁叹道:“老将军一定很爱你。”

她眼底有化不开的落寞,“是啊,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如他那般爱我了。”她脸上全是悔意,“可为何,就连这般浅显的道理,我也是等到失去了才明白。”

将军从小就聪慧过人,加之长得晶莹剔透,自小便被将军府里的老少爷们惯着。时间一长,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爬树摘桃,上房揭瓦都是寻常事。每当这个时候,将军的兄长嫂嫂们就笑着打趣她,“阿言啊,你这个性子,只怕以后整个江南城的公子哥都不敢要你了!”

“阿公却是柔声哄我,阿言不怕哈,江南城北不是还住着我们阿言的小郎君嘛。”

将军听得生气,小手一伸,拔了老将军的两根胡子。

“我那时候还不知羞,只是无缘无故与另一个人绑在一起,打心里厌恶。”

她早早便知晓他的名字,都说才名满江南的叶大公子,生得一副倾城的好皮囊。

“我那时爱看兵法谋略,也爱刀剑缨枪,想象中的丈夫必是个揽长弓,降烈马的英雄,哪里会是百无一用的书生!我真正见到他,是在十二岁那年,阿公带了我去给叶爷爷做寿。”

将军本就是欢脱的性子,酒席只吃了一半,便偷偷溜出去透气。叶府当时已然衰败,但家底丰厚,排场还在。亭台楼阁,假山错落,又是操办的喜庆的事儿,处处都是宫灯红绸,此时看来,每一座楼台竟是大同小异。

将军迷了路,索性逛起园子来。

那时皓月当空,叶书枕在大片大片的琼花上。一阵清风吹来,熟睡的少年翻了翻身,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

将军不自觉弯了嘴角,“我是第一次见着那么漂亮的小人儿,火红的狐衾披风,帽沿上一圈白毛,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只是想摸一摸他脸的,可我从小耳濡目染,有些功夫,没拿捏好力道。阿书是哭着醒过来的,他哭得眼泪鼻涕满脸,我慌了神。”

那时小叶书睁眼就见着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目瞪口呆地瞧着自己。忍不住好奇,抽抽搭搭地问:“你是哪里来的小丫头?”

将军失了往日的伶牙俐齿,只道是将军府的。

他却似乎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

“你就是我的小媳妇儿?”叶书眨巴着眼睛,望着将军,“原来你长得这般好看啊!阿公说今日要带我看我的小媳妇,我以为是个丑丫头,才偷偷藏在这里。”

将军莫名的心跳加速,却鬼使神查地说了句:“我阿公说……我是江南城里最好看的小姑娘。嗯……我是说,这里的琼花真好看。”

叶书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眉开眼笑,“你也喜欢这琼花!”又从袖兜里掏出一根玉笛递给她,“阿娘留给她儿媳妇的。等你长大了,我就载着江南城所有的琼花,来娶你。”

或许是此间少年太风流,是以后来将军记忆里的江南,只剩下琼花成海的模样。

从那时起,叶书就在将军心里扎了根。她收起了长枪,开始如所有有了心上人的姑娘那般,低语浅笑,落落大方,只为博一个窈窕淑女的名声,成为与他般配的明媚女子。那时候的陆温言一直做着一个梦,梦里,有她骑白马的郎君,还有满载琼花的羊车。

然后她会从梦里笑出声来。

将军第二次见到叶书时,他已变成了傻子。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叶家阿公藏身火海尸骨无存,叶家大公子也被掉落的房梁砸坏了头。江南里的飞短流长她不是没听过,只是她固执地选择相信,那个说要娶她的男孩依旧如琼花般美好。

那年他们十四岁,一个如花美眷,一个声名狼藉。

将军是在闹市上遇见叶书的,他被围在中间,几个士族子弟指使一帮小孩儿朝他扔石子儿。石子打在他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大块一大块的青紫。“他疼得放声大哭,像我初见他时的模样。”

将军又气又心疼,上前撵跑了那些孩童。又冷然对那些士族子弟道:“叶家虽然不景气了,但他叶书再不济,也是我陆温言的男人。我还不知这江南城哪家的大人,敢动我将军府的人?”是温婉的语气,却掷地有声,那些世家子弟纷纷逃走。

她走上前,轻抚少年的脸,艰涩出声,“阿书,几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坐在地上的人却浑然不知,连说话都吃力,却笑得纯净,“姐……姐,你送回……回家?”

将军点头,牵起他的手,脸上是山水明净的笑意。

“嗯……阿书,我们回家。”

将军说,那么漫长的街道,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陪他走到老。

叶书是长孙,自幼丧失父母,本来极得叶爷爷的怜惜。可惜叶爷爷死后,各房之间明争暗斗,叶家容不得一个傻子。将军是随叶书去了叶府,才知道他如今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叶书只有一个使唤的婢子,纤纤弱弱地站在那里。正是用晚膳的时间,餐盘里只一碗米汤,伶仃地飘着几粒米。

她望着叶书瘦得尖尖的脸,终于明白心如刀割的滋味。

恰巧碰见闻风过来的二房,望着将军冷笑,“哟,原来是陆家小姐。不过这关起门来是我叶家的事儿,小姐未免也管得太宽了些!”

将军把叶书护在身后,嘲讽地望着她,“若不是阿书是我的丈夫,区区叶府,我还不放在眼里。”

她一愣,随即冷嘲热讽,“陆小姐莫不知?老将军早就想把这亲给退了,你们声名煊赫的将军府,姑爷怎能是这般的傻子?”

将军心里震惊,面上却依旧平静,“姨娘怕是不晓得,我陆温言铁了心的事别人是做不了主的。阿书是我今生今世认定的丈夫,谁也不能改变。”

凛然的将军,却在转向那个懵懂的少年时软了言语,“阿书不怕,跟我走。”

彼时的叶书睁大眼睛望了将军许久,终是覆上了她的掌心,“好,姐……姐姐。”

将军脸红心跳地纠正他,“阿书,错了,是娘子。”

“哦……娘……娘……”

我不禁失笑,拿起木棍拨烧的红火的炭火,“故事如果就到这儿,也好。”

将军走到窗外,伸手揽了一片雪,“是啊!如果只到这,多好!”

回到陆府,老将军气得脸色铁青。他说:“叶书他们将军府可以养他照顾他一辈子,可以给他娶妻生子,但是阿言,我不会许你嫁给他。”

“我在阿公门口跪了三天三夜,雨下那么大,我就一直跪着。后来,阿书也出来和我一起跪着,我撵他走,他结结巴巴地说,娘子,我不走。”

将军说,那一刻她等了太久。

我问:“后来呢,老将军准了没有?”

将军笑得有些凄凉,“阿公从来就拿我没办法。他那么重情重义的一个人,叶府早些年没落了,他没有悔婚,叶爷爷死了,他也没有悔婚。他是一言九鼎的镇国大将军,却为了我,甘愿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

后来,将军和叶书双双昏倒在雨中。将军醒来的时候,老将军心急如焚地守在旁边。将军说得第一句话却是:“阿公,我与阿书的婚约你答不答应?”

老将军叹气,“阿言,他不能保护你,不能给你寻常的夫妻生活……他是傻子,你明白吗?”

将军却倔强的对上老将军的眼睛,“阿公,我要他,我只要他。”

“阿公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恍若老了十岁。我知道,他还是依了我。”

那是将军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每日教叶书念书,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书写他的名字。而他依旧如孩童般天真,时常把墨汁弄得满脸然后往将军身上蹭。将军也只是摸摸他的脸,温声道:“阿书,别闹。”

将军请了江南城所有有名望的郎中治他的痴症,可还是不见好转。她日日哄他喝药,那药苦口得很,将军总是端了蜜饯儿候在那里,叶书还是不情愿。有一日叶书说什么也不喝药,把碗摔了,将军看着一地的碎瓷片,红了眼。

痴傻的叶书吓了一跳,弯了腰就去捡,将军来不及阻止,碎瓷片把他的手划了一道口子。他便坐在地上,扁着嘴,委委屈屈看着她。

将军心疼得眼泪直掉,一把抱住他,“阿书,我们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将军说,她那时就觉得,其实就这样守他一辈子,也好。

自那以后,将军再也没给叶书寻过郎中。一晃又三年,叶书忘却了前事,长成了一名无忧少年。那年将军十七,早到了婚嫁的年纪。江南人尽皆知,陆家小姐心心念念宠着恋着的只叶家大公子一人,竟也没人来提亲。

“不是我不想嫁,只是那几年漠北战事吃紧,将军府里的老少爷们儿都去了军营。我在江南等啊等,终于等到阿公说快要班师回朝的消息。”

将军大婚的那天,江南城的琼花开满了渭水两岸。那般惊心动魄的美丽,赛过人间所有的锦绣山峦。

将军一身大红喜服,在房里等了三天三夜。

等到昼夜交替,等到客走茶凉,等来了陆家通敌卖国战死沙场的消息。

本是要磕給老将军的头,奉给他的茶,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将军不吃不喝,端坐在床上,仿若一个木人。

叛国之罪当灭九族,幸而碰上太皇太后九十大寿,将军捡回一命。那时将军府四散分离,最后留下来的只叶书一人。

那是最艰苦的一段岁月了,陆家被查封,将军和叶书流落街头。叶书不懂如何安慰将军,只是像将军以前哄他那样,每夜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哄她入梦,仅有的口粮也都给了将军。他本就是多病的身子,日子一长,也生了大病,昏迷不醒。

将军这才有了反应,抱着叶书四处求医,没成想,却因祸得福,治好了叶书的痴症。

叶书说:“小媳妇儿,从今以后,换我护你周全。”

熬了这么多天的将军,终于在叶书的怀里哭至无泪。

叶书终究回到了叶府,带着将军。他少年便是名满天下的神童,平白耽搁了这许多年。岁末参加科举,轻松便中了状元,成了朝堂新贵。

他是掏心掏肺地待将军好,将军为老将军守孝三年,婚事也就耽搁了。他模样生得好看,又有才名,不知多少官家女儿挖空了心思想同他喜结连理。他却把将军接到上京,平日里除了上朝几乎都守着她。

他唤将军言丫头,他说:“言丫头,言丫头,我要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

将军也曾以为她可以同他执手白头的,直到陆清找过来,带着老将军的亲笔信。

“信上写了什么?”我问她。

将军念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旧梦。

“小阿言,吾心爱,汝之大婚,阿公恐负誓言,不能临。唯盼你……无忧百岁,平安喜乐。

“阿公到死,都护着我,始终只想让我做一个平常的女孩子。哪怕是背上叛国的罪名,哪怕是让陆家祖宗蒙羞受不白之冤!”

陆清是将军本家远亲,如今是将军的副将,我与他同属一个阵营里,平素里却并不亲厚。

“那么将军,陆副将说了什么?”我问。

将军拿起木棍拨开烧得火红的碳火,往上煨了一壶清酒。

“阿清说,十万陆家军魂丧漠北,本是保家卫国的好男儿却受不白之冤,就连尸骨也不能埋于故土!望小姐,替老将军,替十万忠骨沉冤昭雪!”

将军本就不信老将军会通敌叛国,只是苦于没有一丝漠北的消息。如今陆清的到来,彻底激起了她身为陆家嫡女的责任。

是啊,她还背负着陆家世代忠骨的荣誉。

将军本就骨骼清奇,又有底子,如今没了日夜地练习,武功自然进步得神速。又自小熟读兵书,兵法谋略熟记于心,说起来,她本就是武将的苗子。

陆清那时不过十三四,在陆家军只做了一个小小百夫长。九死一生从漠北逃回来已是大幸,所知有限。只道是朝中大臣与敌国勾结,陷老将军于不义,援兵迟迟未至,陆家军力竭而亡。

那一年,将军十八,纤纤素手拿起刀枪。

叶书并不阻止,他或许也知道,那是将军活下去的希望。只是将军每日练得累了,手脚磨出了血,他会心疼地给她上药,会每每在噩梦中惊醒后跑来将军的床头,拉着将军的手,言丫头……你还在,真好。

而将军在等。

日子一晃又是两年,原来纤柔的皮肤覆上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北楚联合羌族起兵犯漠北的时候,上京顿时慌作一团。原来令北方蛮夷闻风散胆的叶家军已消亡殆尽。陆家殁后,朝堂之上再无杰出的武将。

派出镇敌的将领悉数落败,还殁了皇长子。皇帝无奈只得御驾亲征,可惜已经年老力迈,未出上京便已大病,朝野上下顿时呼天抢地,直曰不可。

将军就是这个时候站出来的。叶书陪着她,一身戎装,望着老皇帝,叶书声音朗朗,“叶氏夫妇,请命灭敌。”

皇帝盯了将军和叶书半响,终是吐出一个字,“准!”

将军和叶书马不停蹄赶到漠北。叶书本就是金贵柔弱的身子,硬是咬着牙撑过了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可到了漠北,便再也熬不住烧得迷迷糊糊。

将军心疼,再加上病情紧急,就要差了人将叶书送回去,叶书抵死不从。将军发了狠,只叫人强行把他带回去。可堂堂七尺男儿却在将军怀里哭得鼻涕眼泪满脸。

“他说言丫头,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等你上阵那天,我就回去。”

将军上阵的那天,叶书已经不能下床了。却让人搀扶着,亲手替将军穿上铠甲,戴好护心镜。

将军说:“阿书,等我回来,过了这个冬天,阿公的守孝期满了,我们迟了的婚事也该办了。”

我望着将军刹那间倾城的笑容愣了神,这一刻的将军美得连时光都惊艳,她却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酒。

“他说,那好,等你归来,我以满城琼花为聘。”

北方民族向来骁勇善战,加之之前我军节节溃败,将军这一战打了大半年。

第二年初春,将军将敌军彻底驱逐出漠北。和将军一起回来的,除了带来一纸降书的使臣,还有北楚公主,明月。

“我和阿书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我以为,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明月公主是草原上的月亮,是北楚王宠到天上的女儿。明月公主心高气傲,不喜茹毛饮血的族人,求了可汗,要来中原皇室寻一位夫君。并许诺,若能顺利联姻,愿与中原永修秦晋之好。

中原多年战事,已经疲惫不堪,皇帝自是满心欢喜地答应。

却没成想庆功宴上,明月公主会一眼看上叶书。

将军如遭雷击,就连替叶家军沉冤昭雪的大事也抛到了脑后,慌忙起身道:“不可!叶大人已有婚约。”

明月公主并不放弃,“叶大人可有明媒正娶的妻室?”

皇帝望着将军若有所思道:“尚无。”

叶书腾地站起来,“承蒙明月公主错爱,在下心中已有必娶之人。微臣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微臣此生绝不负她!”叶书那最后一句话是说给皇帝听的。

我问将军,“即是这样,那为何……”

将军一杯接着一杯,叹道:“我低估了一个男人的欲望与野心,也高估了我在他心中的地位。说到底,我也不过只是陪他了那痴傻的三年。”

明月公主并没有离开,而是借故在上京游玩,也不知皇帝是有意还是无意,命了叶书替皇家好生招待。

这明月公主一住就是半年,日出时拖着叶书出去,日落才回来。恰逢叶家军一事有了眉目,将军无暇分身。加之对叶书有信心,又有圣旨,将军也就没管那么多。

“直到明月公主来找我,她说,陆将军,你能不能让我留在叶大人身边,我不要求名分。”

将军看了她一样,随意道:“公主想嫁的又不是末将,自是由我家阿书决定。”

那般骄傲信任。

回答的却是叶书,他说:“言丫头若不反对,明月你过两天就同她一起过门吧。”

将军如遭雷击,她不敢相信她的阿书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心如刀绞,震惊地望着叶书,“此话可当真?”

叶书顿时慌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明月能帮我重振叶家,由她出面作证,叶家军的冤情也得以昭雪,况且……况且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将军脑袋轰的一声,艰涩道:“你说什么?”

叶书语无伦次地解释,“上月七夕节,你……找证据,我等了你一晚上。我喝了些酒,把她当成了你……”

到最后,叶书几近痛哭,“言丫头……言丫头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我爱的只有你,你知道的,对不对?”

将军愣了好久,最后替叶书擦了眼泪,转过身去,“阿书,或许……错的是我。”

将军到底搬出了叶府,她其实不怪叶书,只是心里有道坎,需要时间迈过去。

婚期定在九月,琼花已经落了。皇帝亲自下旨,尚书叶大人可取两位平妻。

听说他以死明智,他说他一生已有誓言,结发夫妻唯有一人。

所以将军是妻,明月公主为妾,这当时在上京轰动一时。大家都说叶大人惧内,将军善妒,而明月公主远嫁中原,又柔弱良善,免不了被陆氏悍妇欺辱。

那时将军无心其他,陆家军一案出奇地顺利,始作俑者眼看着浮出水面。

已是两月过去,将军也想明白了,这大半年是她的疏忽,现在仔细想想,以前虽同在屋檐下,说的话却屈指可数。就在将军准备搬回叶府,准备成亲的时候,却听说尚书府满上京寻找一味草药。

那草药叫招魂草,能招魂续命,生在九山悬崖峭壁旁,传说周围有五尾灵蛇守护。

上京里都在传,大抵又是那金贵娇弱的尚书大人害了病。

将军来不及细想,飞身上马就去了九山上。九死一生取了招魂草,马不停蹄地又赶去了尚书府。

当将军捧着药草看见叶书的时候,两人都吃了一惊。

叶书惊得是将军满身血迹,狼狈不堪,将军惊得是叶书面色红润并无异常。叶书无碍,这药草要救得是叶书和明月公主的孩子。

他们有了孩子。

将军望着叶书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思一动,“阿书,这药要是我不给呢?”

叶书望着将军道:“你不会。”

“那可难说,我不顾生死求这药是为你,现在你用不着,我大可以给自己留着。我是要上战场的人,这药可以保我一命。阿书,我上战场的时候,你就不担心我会死吗?”

叶书脸色骤然变得灰败。

将军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朝着我大笑起来,“倾之,你知道吗?他竟然给我跪下了,他求我,倾之,他说他求我。”

我看着将军,她已经笑得泪流满面。

叶书说:“我身体不好,这辈子怕就这一个孩子了,所以阿言,我求你。”

将军心如死灰,却勾了唇角,绕开跌落在地上的叶书,大步朝里屋走去。

大抵是被她血肉模糊的样子吓了一跳,明月公主惨叫了一声。

“他几乎是飞奔过来的,挡在她和未出世的孩子的面前,俨然是一个父亲的模样了。我突然明白,我一直都想保护的那个他,也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他们,那么和谐的一家子,我想我确是多余了。

“我从没想过他会那般的不信任我,后来我仔细回想。是了,明月比我年轻,比我惹人怜爱,而我已坚强了太久太久,久到阿书都忘了,陆温言的全世界也仅有一个他了。”

因为明月公主的病情,婚期延至腊月。

“倾之,你说我是不是傻,我明明知道,我跟他之间再也回不去了,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守着他。我本以为我可以拂袖而去,却糟糕地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他。我爱他,从一开始我就清楚。可我也没料到,我对他的爱,可以使我那么卑微。

“虽然我搬回了叶府,叶书却有意无意地躲着我,大抵是因为愧疚。我额头上的疤,是斩杀那条五尾灵蛇留下的,他满上京找除疤药给我。”

将军抬手摸了摸那已经变得细细浅浅的疤痕,像恶作剧的孩子那般,狡桀一笑,“这么多年了,到底是浅了。他不知道,我其实从没用过那些药。

“我怕他已不肯娶我,可若是我破了相,他便甩也甩不掉了。”

距离大婚只有半个月的时候,陆清找了一次将军,他说,陆家军一案已有结果。

“我根本不敢相信,会是他……倾之啊,你叫我怎么相信!”

将军已经喝多了,脆弱得像个孩子。

陆清说,叶书的爷爷根本没死,而叶书在将军府装疯卖傻三年,不过是掩人耳目,偷梁换柱,暗地里换了假兵符。

“为何?叶老爷和老将军一辈子的老朋友了。”我问将军。

“为名为利?为子孙后代?”将军苦笑,“他早早便演出一场戏,我心甘情愿地走进去,只因为他在那里。”

叶府本就没落了,那几年又因为延年的战事,将军府在朝堂中几乎只手遮天,原本在江南齐名的叶陆两家,不知在何时,整个中原,就只知陆家不见叶家了。而陆家一倒,整个朝廷武力一弱,能倚仗的就是叶书的计谋了。

叶家煞费苦心得出的计谋确实称了心如了意,叶书在朝堂如日中天,叶家有复当年全盛之势。

叶老爷找到将军的时候,将军正提了长剑准备找叶书。

“他说这一切,与叶书无关。”将军一脸嘲讽,“要我如何相信他?除了阿公,我原本只相信一人,如今那人也将我骗了,我怎会再相信任何人?”

叶书正在试穿喜服,望见将军的时候一脸平静。

“他问我,他说言丫头,我穿这个颜色好看吗?”

将军说还不够艳。

叶书也就坐下来,望着将军,“言丫头,你知不知道,我初遇你时你就穿这样颜色的衣服。我那时候啊就想,这世间还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叶书说:“言丫头,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喜服,我知道你不会穿了。可我一直等着这一天,我就想看看,我的小媳妇儿穿上它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比我初遇你时还好看?”

叶书说:“言丫头,这一生,是我叶家亏欠了你,只是,明月和孩子是无辜的。”

“我问他,那三年你可是在骗我,你根本就不曾疯过?

“他说,对不起言丫头。”

将军长剑刺进去的时候,是奔着叶书心脏的。不过想一了百了,不给彼此留活路。

“却被陆老爷子挡了去,他望着我,他说,阿书是无辜的。”

老爷子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叶书微笑着从地上把剑捡起来,递给将军。

“他说,言丫头,不要怕,本就是我叶家欠你的。”

将军举起长剑,剑锋流转,临了了,却只削了叶书的一缕长发。

“我已用尽我一生的力气去刺出那第一剑,却早在出手时已后了悔,他原本是我恨不得让所有人温柔相待的人。我没用,我下不去手了。我情愿骗自己,他是真的不知情。”

将军到底舍不得他,平反的时候只说是叶老爷子一人所为,陆家军昭雪。

叶书大婚的那天,将军请命镇守漠北,永不返上京。

帝准。

将军给叶书备了礼,一把玉制药罐,几颗枣,几只精致玉盅,还有初遇时叶书赠她的那支玉笛。

愿你多病多灾,丧钟早鸣,你我之间无绊无牵。

我问她:“那后来呢?”

将军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喃喃,“不知道,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曾见过他。”

“将军,你醉了。”

我召人进来把将军扶上床,来的是陆清。

“以将军的酒量,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

酒不醉人人自醉,千杯不醉的将军就着往事,醉得一塌糊涂。

和陆清一起把将军扶上了床,恍惚间,听见了她的呓语,她说:“阿书……还好吗?”

我的手一顿,叶书他,早就如将军所愿,多病多灾英年早逝。那年将军走后,叶书随明月公主去了北楚,一病不起,五年后逝。

我知道许多将军不知道的事。

比如那一年七夕,叶书并没有醉,自然不会将明月公主误认做将军。他说,心爱之人刻在心上,又岂会认错?

再比如,皇帝跟他说:“爱卿若是娶了明月公主,朕就为整个陆家军更名。不然,这陆温言当年朕放过了,如今可不一定。”

其实更早,早到陆家权倾朝野的时候,皇帝以他阿公的性命要挟叶书时,他本该顺着阿公的意思宁死不屈的。

可皇帝说:“大不了杀了你,朕还会其他人选,陆家是要注定满门抄斩的!”

那时叶书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小小女童的脸。

然后他答应下来,条件是放过那个叫陆温言的小女孩。

他记得,那是他的小媳妇儿。

叶书爱将军,深刻到骨髓血肉里。所以他才会在苦寒的北楚里也种满只有在江南那般温暖的地方才会开放的琼花。

他了解将军,知道怎样一点一滴让她失望,让她恨他,然后达成她的心愿。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

或许只是那年清风正好,他的姑娘站在月光下,人比花娇。

将军不知道,叶书有多爱她。爱她到不顾我只是一个孩子,弥留之际还不停地将他们之间那一点一滴往事说与我听。

他是我父亲,却一生都在嘱咐我以后要善待一个叫陆温言的女人。他可知我原本恨极了这个叫陆温言的女人。

漠北的积雪消融的时候,北楚发起了一次突袭,将军率三千轻骑兵退敌。

将军出战的那天,天空又陆陆续续飘起了雪,将军站在雪里,那素白的雪盖满了她的黑发。

我记得她好像回过头来,冲我笑望了一眼。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擦拭那只玉笛。恍惚之间,笛子摔做一地碎玉。我静默了许久,也好,如此这般,你们也算是团了聚。

将军死了。犹如神邸一般不可战胜的将军死于北楚一场平庸的突袭。漠北的士兵都几乎不能相信这个事情,他们觉得,这大致是英勇睿智的将军灭敌的又一条计谋。

可我知道,她是真的死了,死于我一手促成的阴谋里。

我的母亲明月公主是北楚唯一有爵位的女性,她是草原上的月亮,北楚王给了她万人羡艳的荣宠。因是这个原因,我也有了王位继承权。

我并不如我母亲那般得宠,到底我有一半汉人的血统。我生得斯文清瘦,随了我父亲一副好皮相,可这些却时常使受我兄长们的羞辱。

母亲殁后,兄长成了新王,他想除掉我。他说:“如今新朝刚立,内忧未断,漠北的镇远大将军又虎视眈眈。王弟,你可愿替本王绝了这外患?”

我命人以玉笛为引,又割下父亲种的十里琼花,将军必定会前去探个究竟。两年时间,我得了她的信任,她领的三千轻骑里,全数是由我举荐的被我策反的领将。我原本担心将军不会亲自带兵,幸而,我终是赢了那一半的机率。

恍惚间,我想起与将军的最后一面。我说:“将军,雪大,你忘了带盔帽。”

她却是娇俏的模样,像个小姑娘,笑说:“瞧,倾之,我早该白了头发。”

许多年后,我做了北楚的王。偶然路过漠北,便去了将军的坟地。

原本皑皑的雪山已经长出了漫漫青草,将军的坟前却是干净整洁的,丝毫没有意料中的荆棘丛生。是一块极简单的石碑,上面只有将军的本名:陆温言。或许那时的她才是将军一生中最想记住的模样。

墓碑的旁边还有一束蔫儿掉了的琼花,沾了晨间的露水。

我在她的坟前静默了很久,直到太监提醒我该离开了,我才朝将军的墓碑深鞠了一躬,准备离去。

却在起身时,遇见了陆清。

他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抱着一束新开的琼花提着酒壶缓缓地走过来。见了我,只冷冷笑道:“想不到,你还会来。”

“我来不来,你又如何能管的了?”

他颓然坐下,“是啊,将军连自己的性命都甘愿给你了,你来看她墓,我又何尝管的了?”

我心下一惊,“你说清楚!”

他笑得残忍,“我守着这儿,一直等着这一天。叶倾之,你可要想好了,你听了怕是一生都不得再舒心。”

我却已大致猜到了几分,原来,将军生前便知道了我是叶书的儿子。那一晚我扶着烂醉的她,醉眼朦胧的将军看见了我藏在袖兜的笛子。

她派了探子去北楚彻查,顺藤摸瓜,知晓了我的身份。当然,也知道了我父亲的消息。将军是个极聪慧的人,不过稍加揣测,便洞察了我此行的目的。

“那雪山一战,将军本是不用亲自带兵的。她却说,我这一生,本就只是想护阿书周全,却不知他已经独自早走了这些年。”陆清灌了一口酒,琼花散了一地,“我该拦住她的,可我如何拦得住她!”

将军说,她成全我,一半为了叶书,一半为了自己。

又是初春,我突然想起年少时初见将军。她立在雪山之上,穿一袭红衣,朝我们灿颜一笑,仿若冬日暖阳。

我叫叶倾之,父亲给我取的名字。

倾之倾之,君不知,吾已一见倾心之。(原题:将军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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