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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殿堂】东宫之奴/芙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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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之奴

文/芙暖 

(图片来源网络)


“我想告诉你,这枝红梅是我让给你你才有的。还有这东宫,这太子妃的位置,都曾经是赵雍之双手奉上而我不稀罕要的,一样是我上官朝云……”她一字一句,“让给你的。”


【一】

 

数九寒天,风一吹就凉透到了骨子里。

 

皑皑白雪积了一夜,覆了整个东宫,触目只觉得银光闪耀,分外美丽。梅苑里的花开得甚好,她也不怕冻,连披风也未拿就跑去剪花。

 

“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放了这贱婢入园!平白坏了本宫的兴致!”不用回头也知,这般尖酸刻薄的口气,定是那位被娇宠过头的太子妃。她手下一滞,却依旧剪下了一枝红梅。转身过来,面上已带了淡淡的笑意,朝太子妃行过礼,她转身欲走。

 

惹不起,她躲开便是。

 

“站住!”太子妃盯着她手中的梅花,面露讥诮,“一个罪籍的下等人,也敢剪本宫看中的花!”这花分明是她先看中,她先一步剪下。可她依旧忍了,将手中的花递了出去:“既然太子妃喜欢……”

 

劈手就被抢了去。

 

“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人人艳羡的上官家大小姐?”

 

“你们上官家亡了,你如今不过是个五十两银子就可买入的罪奴!竟跟本宫抢?”

 

“当日你爷爷上官鸿官拜一品,久享盛宠。可今时今日,亦是皇上亲下旨意,五马分尸,头颅挂在城楼上示众三日!”

 

她以为她能忍,她以为她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可脚下步履不稳,连指尖都在颤抖。太子妃说得没错,如今她低贱甚至不如东宫内的一只蝼蚁。

 

但她却并不甘真如蝼蚁一般匍匐在地。

 

回转了身,她似笑非笑地朝那趾高气扬的太子妃一步步走近。太子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退了半步,指着她道:“你……你这贱婢想做什么?”

 

“我想告诉你,这枝红梅是我让给你你才有的。还有这东宫,这太子妃的位置,都曾经是赵雍之双手奉上而我不稀罕要的,一样是我上官朝云……”她一字一句,“让给你的。”

 

身后有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喀嚓喀嚓越踩越近。

 

上官朝云的心咚地乱跳了一分。

 

“呵,曾经。”真是他,光凭这声音,慵慵懒懒,听不出他任何的情绪,“来人,将这个不知尊卑顶撞太子妃的奴才拖下去——”

 

“脊杖三十。”

 

阴沉沉的天又开始落雪,一大片一大片地飘下来。

 

他站在一树红梅之下,披着大裘,眉目之中的锋芒令人生畏,似乎已经渐渐有了帝王之象,早不是当初那个笑起来温柔得好像初阳一般的少年。

 

只是这样看去,怎么都觉得他孤零零一人,让她心中生了莫名的牵挂。

 

是她的错,她不该到了今时今日还嘲讽他的。

 

重重的板子落下,她咬紧了牙,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二】

 

一年多以前,她还是整个京城里身世最显赫的小姐。

 

她虽父母早亡,爷爷上官鸿却是三朝元老,一品大员,姑父是手握重兵的亲王,认了皇上做干爹,又与长公主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姐妹……她似乎从一出生就注定享尽荣宠。可那时的赵雍之却并不是太子,只是个一点不受宠的九皇子。

 

看来他们似乎并无交集,可他却在含章殿外跪了一天,求皇上赐婚。据说是赛马场上对她一见钟情,便立下了非卿不娶的誓言。

 

只是还未等到皇上对此事有所答复,他们就在秋闱上遇到了。

 

上官朝云骑着红马,将手中的银色长鞭舞得不可一世。见他下马朝她走来,她也只是勒紧了缰绳,俯视着这个身材有些瘦弱的少年。

 

“烦请九殿下让个路。”她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他对她的无礼丝毫不介怀,反而笑吟吟地看着她。她被看得心里犯怵,索性大着胆子呵斥:“快让开!”

 

“若我不让呢?”

 

“就凭你!”她狠狠瞪着他,话里藏着另一句:就凭他这副窝囊无用的样子也敢去求指婚!她可不是一般的官家小姐,仔细论起来,只怕比他这个不受宠的庶出皇子更有身份。

 

“的确,就凭……我。”他亦似有所指,眼睛里藏着笑,转身慢吞吞地上了马。看他那迟缓笨拙的样子,她不禁起了捉弄之意,笑嘻嘻地朝他说:“今日秋闱,九殿下也该一展身手才是!”

 

“好。”谁想他满口应承,笑得温柔,“待我将彩头打了来送你。”

 

当日皇上钦定了一只套了金角的麋鹿做彩头。秋闱场上皇族宗室子弟都跃跃欲试,马术高超箭术精准的一等一高手满目皆是。

 

她就不信他有什么本事去捉到那彩头!

 

谁知那只套着金角的麋鹿真的被他扔在她的面前。整个围场上的人都发出暧昧的欢呼声,就连上座的皇上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她心里发慌,原来他是故意装出一副懦弱无能的样子来!把心一横,她干脆耍起了小姐脾气:“殿下就是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我,我也绝不会嫁你!殿下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泽逐渐暗淡下去。

 

直到一年之后朝中大变,最疼她的太后过世,与她交好的长公主远嫁。以她爷爷上官鸿为首的清流派遭到一连串的打击,紧接着上官家就遭人弹劾,判下与亲王勾结谋反的大罪。

 

皇上亲口下令将上官家上下一百多口全部问斩。

 

也是那一夜突生了变故,她被人从牢狱中放出,送入专门关押罪籍奴役的大牢之中。几日之后被他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了回去,她才知此时他已住进东宫,成了太子。

 

她此刻什么都没了,家族,亲人,密友,什么都没了。

 

她只看见他清冷的眸子。

 

“上官朝云,我们又见面了。”

 

上官朝云此刻深思飘忽,无端端的记起很多往事的碎片来。一时看见她的爷爷上官鸿捋着胡须问她:“云儿,你可喜欢九殿下?”一会儿又看见赵雍之笑着对她说:“待我将彩头打了来送你。”

 

昏昏沉沉,只有背上那一处的伤痛不断刺入她混沌的意识里。

 

“爷爷……好痛,云儿好痛……”她喃喃着,面上已全是汗。

 

似乎真的感觉到有温柔的手轻抚过她的额头,为她拭去汗水。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有人将她背上的衣物撕开,又有一阵阵清凉渗入她的伤口之中,背上的痛渐渐缓和了不少。

 

她又疲又累,终于沉沉地昏睡过去。

 

 

【三】

 

接连几日,都没有人来过问上官朝云的生活。

 

她也乐得清闲,每天蜷缩在被窝里养伤。那一夜痛得极厉害的时候似乎有人来给她的背上了药,还留下了一盒药膏。她也在心中暗暗猜想,也许这是赵雍之差人送来的,但这又代表什么呢?可能只是因为他不想让她那么快死,想用日后这无尽的岁月来慢慢地折磨她羞辱她,一如当初她对他的折辱一般。

 

如今的上官朝云,不过是个低贱的罪奴。

 

伤势才见好,就有人来传话,宣罪奴上官朝云入寝殿伺候。她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朝赵雍之的寝殿走,却不经意看见一身红妆的太子妃独自一人埋头朝偏僻的西苑走。不知为何,她莫名有些不安,丢了包袱悄声跟了上去。

 

“嫂嫂近来可好?”西苑内站着个面生的少年,笑得好似一只狡黠的狐狸。

 

“偌大东宫,又有哪一个女子算得上好?”太子妃冷哼一声,可面对这少年的态度神情内分明有着一种极自然的亲昵。

 

上官朝云一愣,没想到她竟然撞破了太子妃的奸情。

 

“嫂嫂亲自来见十一也便罢了,怎的还带了个尾巴?”少年笑得更奸猾,几步上前,一把将暗处的上官朝云扯了出来,“原来是你。”

 

“上官朝云!”太子妃惊呼出声。上官朝云不知自己为何胸内窒了一口闷气:“堂堂太子妃竟与人有染,之前在梅苑你又何必——”

 

“嫂嫂还是快些回去吧。”少年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毛,太子妃只稍作犹豫,就转身朝小路走了。上官朝云竭力想要挣脱那少年的钳制,可手腕上的力量却更紧。他笑眯眯地看着她挣扎,更是过分地将整个脸都凑到她面前来。

 

另一手则搂上了上官朝云的腰。

 

“放开!否则我要喊人了!”

 

“喊吧,喊破喉咙试试,看看我那太子哥哥会不会来救你。”少年在她耳畔吹着热气,语气暧昧至极,“果真有几分姿色,难怪他惦记了这么多年……”

 

“你——”

 

“我?”他用指尖轻挑起她的下巴,嬉皮笑脸道,“我还真有点喜欢你。”

 

上官朝云又羞又愤,正欲一把推开,却感觉到手腕上一松,莫名其妙的,她整个人被刚才那对她毛手毛脚的少年狠狠甩开,摔在地上。

 

少年的面上早已换了又惊又愤的神情:“哪里来的宫婢,怎么这样没有脸皮!”

 

她心下一惊,抬眼就看见赵雍之。

 

他眼眸中熊熊燃烧着的一簇簇火苗,似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陡然间,她浑身变得冰冷至极。她明明……明明一点都不稀罕赵雍之如何看她的。就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不吃廉耻的女子又如何?她又在乎什么?

 

“太子哥哥,没想到东宫里的宫女如此大胆,竟敢勾引本王。”十一皇子凑到赵雍之跟前,满面忿然。

 

 

【四】

 

她被狠狠地丢到东宫龙塌之上。

 

赵雍之对她早已没有情意,他对她只余下恨,或许现在还多了几分嫌恶。他看她的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件随时可丢弃的物品。

 

“这么急不可耐……”他忽而垂眸而笑。上官朝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却偏偏看不见他眼中神色,辨不清他的真实心意。

 

“根本不是……”

 

“那就遂了你的心愿,日后留在这儿给本王做个暖床的奴才。”他明明在笑,可眼中却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赵雍之!你放开我!”她又惊又怒。

 

嘶的一声,她的外衫已被他撕烂。

 

啪——她拼尽全力,反手就是响亮的一耳光。赵雍之却不怒不火,抬手就反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压在身下。

 

“你疯了……快放开我!”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

 

“不要——”她害怕得尖叫,战栗。满腔的恨与痛一齐涌上,她狠狠一口咬下他的肩膀:“我恨你,我会恨你,我会恨你一辈子那么久!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似是一时气急,又似是将压抑已久的恨意都发泄出来:“上官朝云,我从没想过要得到你的心,从没想过让你爱上我!从前不在乎,现在也不会在意你的心到底在想什么……”他不在意……连他都不在意,她还在意什么?

 

烛台上一簇忽明忽暗的火,灼得她心痛难当。

 

上官朝云一时发冷,一时发热,心内烦闷作呕。这样的情形已持续了好几天。她病得昏昏沉沉,又接连噩梦,总也不见病好。或者说,她干脆就不想醒来,她在心底希望自己已经死了,也好过这样痛苦地活着!

 

这一日稍稍清醒了一点,却被两个粗蛮的宫人拖着去了正殿。

 

赵雍之坐于上首,神色难辨。太子妃站立一旁,鄙夷地打量着她。

 

“殿下,这些都是臣妾从这个贱婢房中搜出来的。”太子妃使了个眼色,早有人递上了一叠东西,“这些文书信件写得清清楚楚,原来她与十一皇子一直都有来往,分明是个细作!”

 

赵雍之冷冷不发一言。上官朝云却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才几日功夫,东宫之内就已颠倒黑白?可她早已一心求死,对这些早已混不在意。

 

“你还有没有话说?”他似是被她的态度激怒。她昂着头看他:“赵雍之,你要杀便杀。我没什么可解释的。”

 

“殿下,此等细作绝不能留!”太子妃跪倒在地。

 

“打入地牢,容后再审。”他死死盯着她,丢下八个字。

 

 

【五】

 

清冷潮湿的地牢之内,黑黢黢的一片辨不清方向。

 

上官朝云蜷缩在一堆枯草之内,仍是冷得直发抖。背上的旧伤亦有些隐隐发痛,手脚冷得僵了,几乎失去了大半的知觉。

 

她素来畏寒,他赵雍之亦是知道的。

 

犹记得前一年的寒冬,她懒懒地打开房门,被门口一只带着血的毛皮吓得尖叫出声。后来才知是知道她怕冷,赵雍之特地上山去打了几只火狐,将整张皮剥下来,趁黑送至她的房前。这般愣头傻脑的礼物,真是令她哭笑不得。

 

可也是那火狐皮做成的袄子,让她整个寒冬都未觉得冷。

 

她明明是该恨他怨他,可如今却偏偏忍不住又想起他曾经的好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滴入一片黑暗之中消逝不见。

 

她快要死了?连神智都模糊不清了。就这样慢慢消失在这里……

 

“上官朝云,你不会真的想莫名其妙地冻死在这地牢里吧?”黑暗之中似乎有人在说话,惊醒了她一半的意识。

 

“你忘了你当初为什么要留在东宫?你不想找出真正害了你上官家数百口人命的幕后之人?”

 

“不要再说了……”她竭力张开干涩的嘴唇。

 

一阵悉悉索索的锁链之声,而后似乎牢门被人打开了,十一皇子挂着一脸涎笑出现在她面前,着实惹人生厌。

 

“你死了之后,要如何面对你的爷爷上官鸿?”

 

“你……你来干什么……”

 

“来让你好好活着。”他解开身上的大裘扔在她的身上,“再送一条消息给你,当年指使一干官员害了上官家的人,就是……这东宫之主。”

 

看了十一皇子带来的厚厚一叠诬告上官家的奏章,落款皆是赵雍之一党的官员名字。

 

她原本蜷在草堆里的身躯,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知道了这个,你还会死吗?”他笑得更明媚,“一个聪明美貌的女人该用什么去复仇,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自那一日之后,十一皇子就隔三差五地来看她。她不知他用什么办法能瞒着赵雍之偷入到这地牢之中,还总给她带了不少吃食与御寒物。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捏住她的手腕轻轻笑了:“这次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去了。你猜怎么?你怀孕了……”

 

她的确怀了赵雍之的孩子。

 

可她没想到,赵雍之会亲自守在她的床前,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她。

 

他将她翻转过来,褪去她背上的衣衫,轻柔地将药膏擦在她背上的旧伤上。这熟悉的触感令她陡然一惊。竟然是他!当初那个夜晚为她上药的人,竟然就是他赵雍之。她心中酸涩,将整个脸都埋入被褥之中。

 

“别乱动。”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否则留了疤……”她闷声不吭,却不再乱动。他又小心妥帖地为她盖好了被子。他这算什么?将她弃之如草芥之后又一副将她视若珍宝的样子……或许,他关心的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好不容易等到他去上朝,上官朝云竭力撑着起了身,朝太子妃的正殿而去。

 

赵雍之回来的时候,只闻见殿内一阵浓郁的药气。

 

还有掩盖不住的血腥味道。

 

上官朝云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地上是一滩暗红色的血渍。

 

“是……是谁!”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还能是谁?”上官朝云费力地露出一丝笑意,“是我自己去找太子妃要了一碗堕胎药,她当然乐于给我……”

 

啪的一声,他终究忍不住扇了她一耳光。

 

“原来,你真是这么恨我……我真想不到,你这样恨我。”

 

她并未回答,眼眸之中只余冷静,如今东宫之内有虎视眈眈的太子妃,外亦有工于算计的十一皇子,更有这个反复得令她害怕的太子赵雍之!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任何破绽,更不能让她的孩子在这个时候出生!

 

那也是她的孩子,她的血肉,却绝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生。

 

 

【六】

 

又是一年秋闱,却已物是人非。

 

上官朝云是以贴身侍女的身份随着赵雍之而来的。而皇上也早已不复当年的勇猛,几番上场之后略显疲惫。十一皇子一直在跟前伺候,不知说了什么,哄得皇上甚是开心。

 

夜幕降临,一众皇室贵族围着篝火欢歌畅舞,很是热闹了一番。

 

上官朝云站在偏僻的一角发呆,手腕却被人轻捏了一下。

 

“跟我来。”是赵雍之。

 

皎皎月色之下,他独自往前走着,并不回头看她一眼。她满心疑惑地跟着,心内惴惴有些不安。自那日堕胎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可如今,看着他清冷孤寂的背影,她心口竟有种难言的憋闷。

 

“莫非殿下带奴婢到这荒凉的地方来,是想追忆往事不成?”她咬着唇故作讥讽。

 

“现在想来……”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留你在身边,却总是猜不透你的心,不知你哪时是真,哪时又是假。”

 

她莫名不知所以,一时竟没有答话。

 

“我对你用尽心思又如何?哪怕强占了你的身体,捆绑你的一生一世。却……你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心?你的心里除了复仇,是否还有其他的东西?”他竟一眼看穿她的内心,他竟猜到她一直以来忍辱负重的蓄势待发。还有什么是他知道的,十一皇子的拉拢?她多日来内心里的挣扎与纠结他又是否知道?

 

“你看这月色多美。”

 

“可就算再回到那时,你上官朝云也一样会舞着长鞭对我说‘快让开’是不是?”

 

是他挡了她的路,而他走上如今这条路,却是为她。本想低调度过一生,却为她一句玩笑而展露锋芒,成了东宫之主。

 

她也想回到那时,变回那个无忧无愁骑红马的小姑娘。

 

“太子殿下——”

 

深夜里有奴才寻来,急切地呼唤着。

 

是营帐之内出事了。

 

皇上误食了有毒的糕点,差点丧命。很容易就查探出,原来是一旁请安的太子妃趁其不备将药粉撒入御食之中。审问之下,太子妃却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说太子并不知情,完全是自己对太子一片真心,才想要毒害皇上,助太子登基。

 

赵雍之不会做这样的事,十一皇子却又是为何要做这种蠢事?即便现在毒死了皇上,对他也无任何好处。唯一的解释是他要一箭双雕,既离间皇上与太子的关系,又将太子妃这个已经无用的棋子弃了。

 

上官朝云对太子妃纵无好感,却也气冲冲去寻了十一皇子,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你想过她的感受吗?她是为你……她是……”

 

“你怎知她是为我?”十一皇子面上带着一抹残忍的笑意,“说不定她真是爱上了我那个太子哥哥……”

 

“因为她已经没用了,对不对?”

 

“没错。她不光没用,还三番四次差点坏了我的计划。”

 

暗夜之中,他的眼眸熠熠生光。

 

“不要心急,就快要轮到你出场了。”

 

 

【七】

 

太子妃毒害皇上一案竟然不了了之,只是将太子妃关押在地牢候审,皇上对赵雍之依旧信任如初,并未有任何责怪。入冬之后,皇上突生了一场急病,病势凶猛,看来情势不好。

 

上官朝云从十一皇子那里收到一包药粉。

 

听说这药能很快溶于热茶之中,无色无味,是上好的……毒药。十一皇子在她耳边吹气:“其实,不用这无色无味的药,我们也定能成事。你就是直接将毒药端给他,我那太子哥哥恐怕也会一口喝下去。”

 

她心下忽地一酸,多年前,或许是这样。

 

而如今,他是厌恶她的吧。厌恶她的冷漠,厌恶她的残忍,厌恶她直至从来不愿多看他一眼。

 

这些年来,她除了复仇什么也不会想,就连这东宫的夜色,她都从未细心看过。可真正到了这一时刻,她却一想到他在她面前死去的样子,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密密地疼。

 

赵雍之就坐在书案之后,眉眼未抬,只吩咐一句:“倒杯茶来。”

 

冒着热气的茶水从壶中倒出,她面色未动,心内却莫名颤抖不已。白色药粉顺着纸包倾斜而入,尽数化于茶水之中。

 

走至他身前,她却顿一顿,喊了一声殿下。眼神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书案之上的兵符。依照约定的交换条件,十一皇子助她复仇,她则为他偷到兵符。等他控制下各方兵马,就带兵逼宫。可毫无缘故的,她突然冒出一句:“赵雍之,若从头来过,我再不会……”

 

“不会如何?”他似笑非笑,“不会拒我情意,还是不会入这东宫?”她喉头一松,手中茶杯几乎端立不稳。

 

“重来一次又如何?”他一语道破事实,“你依然会选这一条路。”

 

一滴眼泪不易察觉地从她眼角滑落。

 

上官朝云再未犹豫,只将手中茶杯递过去,亲眼看着他一饮而尽。她心口一窒,几欲跌倒,却感觉脖颈一凉,一把剑抵住她的咽喉。

 

天蒙蒙亮的时候,上官朝云疲惫地走出殿门。太阳马上就要出来,可她却觉得无限哀伤,这偌大的东宫之内,果真一如前太子妃所言,没有人算得上好吗。

 

十一皇子已站在门外等她。

 

“说说我该奖赏你什么好。”他的笑素来都与赵雍之不同,赵雍之哪怕再恨她,笑容再没有温度,他望向她的眼神都是清澈见底的。可十一皇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冲满了阴鸷和狠毒。“你说,我把这东宫女主人的位置留给你,好不好?”他伸手亲昵地捏了她的脸蛋,“不,很快,你就会成为整个天下的女主人。”

 

不躲不避,亦不发一言。东宫之内悄然无声,仿若一座死去的宫殿。

 

“兵符呢?”十一皇子似已笃定一切,而他身后的兵马更是整装待发,气势逼人。

 

“我还想再问你一次。灭我上官家的究竟是否是赵雍之?”

 

“他对你说了什么?”十一皇子惊怒,上前一步就要抢她手中的兵符。她却有些不确定,迟疑地退了一步:“他说不是他。”

 

“他说不是你就信?”

 

“我……我也不知为何。他说不是,他明明无凭无据,可我却偏偏信了,我……”

 

十一皇子却突然大笑起来:“你喜欢他。你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不……我恨他……我明明是恨他……”她心神不定,只觉得混乱之中被人一把推倒在地,而手中兵符也被抢走。抬首却见逆光刺目,只模糊看见一个辨不清面目的巨大黑影笼罩在她的头顶。

 

“你怎么会喜欢他!你分明说过,你上官朝云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要嫁的必须是人中之龙,天下至尊!他赵雍之有什么!他一无背景二无靠山……”

 

她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却是当年为了拒绝赵雍之而丢下的气话吗?

 

一片混沌之中,她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叩击在她的心间。她知道,是他来了。那时他将下了药的茶饮下:“上官朝云,你弄错了,你多年来的仇人,并不是我。”他早知道一切,他早知她要下毒害他,却不露声色地将药粉掉包,还要吓她骗她,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她弄错了。

 

“不信你去问问我十一弟。”他神色淡淡,“带上他最想要的兵符去问他。”

 

现在他停步在她身旁,却看也未看地上的她一眼。

 

对面的十一皇子早已有些着慌,却依旧气势逼人:“如今父皇病重不治,我亦素来都知道皇兄的志向不在江山社稷……兵符如今在我手中!东宫亦早已被我控制……”

 

“奉旨,皇十一子犯上作乱意图谋反,杀无赦。”

 

赵雍之一如往常般淡漠。

 

埋伏已久的兵马从暗处涌上,很快包围了整个东宫。

 

 

【八】

 

醒来却发现自己又身处地牢之中。

 

再次被关押在这里,她的心绪却更为混乱。依稀记得当时的情景,似与想象中的一切都有所出入。莫非赵雍之在利用她?正胡乱想着,却见门口走入一个人来。

 

竟然是获罪被押的太子妃!

 

“上官朝云,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太子妃盛装而来,给上官朝云一种错觉,好像从未发生过给皇上下毒的事件,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而上官朝云亦仍是那个匍匐在地的东宫之奴,“本宫也没想到,到了今时今日,殿下他竟然还舍不得杀了你。可是你当真该死,你早就应该死了才对!”

 

原来这一切都是赵雍之设的局。

 

他知道一切,知道十一皇子的诡计,也知道上官朝云暗地里与他的来往。这东宫之内,没有任何一件事能瞒得了他。他早就想将对他来说隐患最大的十一皇子除掉,只是苦于没有一个借口。既然如此,便利用上官朝云将十一皇子一步步引入局中。

 

就连太子妃给皇上下毒之事也是假的,那么,赵雍之他对她上官朝云又有几分真?他说“我留你在身边,却总是猜不透你的心,不知你哪时是真,哪时又是假”,可原来真正不懂真假的人,最天真最蠢笨的人是她。

 

“你……你不是十一皇子的人?为何会……”上官朝云心下纷乱,她原本以为太子妃与十一皇子之间定是有一些不明的牵扯的,以为太子妃真正属意的人是十一皇子的……可如今看来,太子妃心中的人,似乎是赵雍之。

 

也对,他那么好,天下有哪个女子会不喜欢?

 

也只有她这个傻子。

 

太子妃冷笑:“本宫真是不明白,为何一个两个的男人都要为了你做蠢事!那时你爷爷却说你曾说自己要嫁天下之主,殿下与十一皇子这才为争皇位开始细心筹谋!”

 

“那时京中盛传九皇子赵雍之立誓非你不娶,但你知不知道十一皇子也去向你爷爷求亲遭拒?之后他为争高位,甚至不惜陷害你爷爷上官鸿。当日害死上官家的真是十一皇子?不,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你!”

 

她张口想要争辩,却瞥见地牢门口的一角玄色。

 

他来了。

 

“你说得没错。”上官朝云竭力笑出声来,“我上官朝云要嫁的是天下之主,我要做中宫之后!我是没有心的……赵雍之他不舍得杀我,我就有办法让他娶我为后!”

 

“你……”太子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却已低声说了一句:烦请太子妃转告他,让他……忘了我。”

 

她当年负了赵雍之,现在不能报他深情之万一,只好以死谢罪。只是临死之前,她要绝情绝意,令他心冷,从此再不会为她所伤。

 

不知死了还会不会记得尘世,不知道深埋地下之后是否还会苦还懂得痛?

 

她闭上双眼,热泪滚滚而下。终是心一横,咬舌自尽。

 

谁料到她却没有死,只是这东宫里已变了个样子。

 

她从混沌之中醒来,发现自己已说不出一个字来。咬舌未死,却成了个哑巴。赵雍之守在她床前,苦笑着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上官朝云,我耗尽一生却也不知自己究竟还要为你做些什么傻事。我利用你除掉十一弟是为皇位,可我争那皇位却是为了你……”

 

她心慌神乱,下意识地摇头。

 

他的声音飘忽得好像要远离她而去,“太子妃为我甘愿和十一委以虚蛇,我却因你一句话……呵,都是痴人。你放心,就算你成了哑巴,你上官朝云亦会成为中宫之主。你最想得到的……我会给你。”

 

只是,一生心伤,需慢慢淡忘。

 

她空有满腹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天太冷,冷得她浑身都在发抖,冷得连她的心都好似被冻出了疮。

 

 

【终】

 

封后典礼结束的那夜又下了很大的雪。满目都是银光璀璨,一如她刚入东宫那时一样。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望着重重宫阙,突然忆起少年之事来。

 

“爷爷,那个傻乎乎的九皇子又托人来求亲了。”

 

“那云儿可想嫁她?”

 

“爷爷——”她瘪着嘴胡闹撒娇。

 

那年她早到了婚配的年纪。虽则身份矜贵,却从未想过要嫁一个身份多么显赫的人物。她只想要个人疼她爱她,将她当做宝贝一般宠着,为她一句话就肯去拼尽全力……

 

这可不就是那个傻乎乎的九皇子?她也不知如何算是喜欢,不算太讨厌算不算是喜欢呢?

 

可最宠她的爷爷却长叹了口气。

 

“皇上心意未定,想看的就是我们的态度。上官家树大招风,一举一动都需谨慎小心。你若真心为殿下好,此时就得当着众人的面驳了他的面子。若他对你是真心,来日你们总有机会在一起……”

 

她爷爷素来料事如神,料到皇上早已忌惮上官家的权势,却没想到在递出请辞奏章前一天就被入罪。亦算出他赵雍之的一片真情,却不知最遗憾是情深缘浅。

 

怪这命运弄人,还是怪她太蠢太笨错失了良机?

 

世人皆知你对我有情,而我对你的心意又有谁知道多少?

 

当初我守着心内的苦衷,留你一人孤苦寂寞,而我如今不过是像你当初一般,又怎敢有丝毫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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