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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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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  后

 

苦夏已尽。风平波定。秋天在来。

故事远没有结束。有一天,我无所事事走在路上,突然想起母亲的事,竟悲从心起,肝肠寸断,恸伤不止……我在悲号中泪醒,抹得两手尽湿。早上545,我听到了公鸡打鸣。630,一只老鸭在强一声弱一声地叫,四周是啾啾的鸟鸣。微寒轻流。天亮了。

阳台小花园里,很久没开花的米兰又散出甜香了,文竹枯了又活了,吊兰萎了又盛了,桃树叶子落尽了,十年前的一株盆景,现在长得像山上的野树,有人高了。夜来香有些委屈,只一朵两朵地开,三角梅叶子新出不少,而紫罗兰,被挤到了最外沿,小心地往虚空里悬着身子,让我要在楼下费劲仰视才能看见它。

我收拾好自己,去买回一套看了两遍的秋裙。邓皓品牌,很高的价,费资一月薪水。..穿上它,我不再是奴婢,而是一个王妃

破费奢侈,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心情,我开始试着打破受制于身体的人生窘境。

有友名妍,二十好年华被当头一棒,划归绝症患者。此后三年一路波折,先是哀哭,怨上天不公;后是心一横,死了拉倒。再后是发现误诊误治,悲喜交集,三年地狱般的光阴!妍现在三十好几了,治癌让她丢失了苗条楚楚,肥胖的她见人总是笑意盈盈,她所有的文字都如春天的柳色,秋天的湖光,一片花好月圆。那曾经的翻江倒海,天塌地陷一字不着。

她用力着墨的,倒是有好几条与青春和美丽相关的旗袍。旗袍于她,从此只能是,挂在衣橱当文物,一袭相思难提起。她选择了手磨咖啡作替代品,在安宁的夜,静静地烧上一壶,任由沧海桑田在咖啡的浓香里化作烟雾。

我比妍幸运。四个月内我有过短暂的消瘦,如今身材依然如昨。任何一条旧日之裙,都不必就此承担怀旧任务。

又有友名絮,多年纠结在一个预后不明的疾病里,无助孤单惊惶虚弱,巨大的压力让她几近崩溃,差点遁身世外。当医生的絮现在依然兴高采烈地寄身红尘,和一切美好的事物谈恋爱成为她生命中的法器,困扰她的疾病终于不治而愈——哦,是对人间对生命的爱恋最终拯救了她。

四个月过去,我从丢魂落魄,从纯粹的对身体的痛苦臣服,变得比从前更加相信灵魂的高贵和力量。无论如何,灵魂必须凌驾于身体之上,而不能是相反。如果我们无力安置身体,至少我们可以用心安妥灵魂。

铃声响起,从生老病死的课堂上暂时退下,我安静下来,给自己布置课外作业。我把四个月的表现细细地过滤,细细地过滤,到末了只余下对自己的同情和鄙薄。逃课和厌学都不是办法,是该直面生死的时候了,死神在夏天的玩笑不止是玩笑,我更愿把它看作是友善的醒诫。相比失魂落魄,会有一种更好的姿态可供选择吧?我甚至想得更远:如果在某个将来,自己也是以这样的失态送走自己,那才真是枉了一世修为。

在我安居的城外西郊,有一个新建的回归园。我至少是在第六回经过它时,才恍然意识到,这到底是个什么所在。如果没有意外,那该也是自己的归宿吧。

有远亲客死异乡。不知出于怎样的考虑,临终前,一生浪漫的他竟然立嘱不得将骨灰送回故土。他交待妻儿,要为他选一处人烟不达的深山,要有苍天大树,要有潺潺溪水,不修坟,不立碑,只在树底下打一个洞置入骨灰盒即成,至于祭扫什么的,就免了吧。妻子说无力办到。他妥协,那你就一直把我带着,你去哪,我去哪。他为难的不止有亲人,还有自己。妻子当然不会带着他,她在自己故乡的墓园选了一块地,安放了他。有夫妇,妻自北方来,受不了南方的潮湿,抱怨了几十年,她发誓死后一定要魂归故里,否则怕骨头在南方的湿壤里会起霉。可惜,最后她还是随男人安息在了南方的土地上。嫁鸡随鸡。

这样的违愿而终,相比预知归宿,哪样的结局才更有人性的温暖?

李银河有博文提到:

记得我的导师许倬云对我讲过一件事:他有一次去瑞士做学术交流,一位瑞士教授带他去到一个朴素的墓园,指着一个简朴的墓穴对他说:我从很年轻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一生会怎样度过,这里就是我的归宿,不会有任何新鲜事,也不会有任何变动。说时脸上带着一种安详又落寞的表情。

安详又落寞,这该是一条好的谢世之路吧?

1983年在浙江义乌实习,那还只是一个破败穷困的小县城,街树上不可思议地,挂满捆扎成束的毛豆杆,或者水稻。惟一气派的,是随处可见的,为活人准备的墓穴,路边小树林里,菜地里,屋群空地里,当时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人刚在世间活出点兴致来,怎么就可以准备这样一个洞穴?

预知归宿会不会让人活得更踏实些呢?或者更加了无兴头?

我找不到答案。因为我想要的归宿只在梦里。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我把它讲出来。不是没有知音,是这个话题的本质使人失语。每当我想说出点什么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有巨大的屏障竖起在两颗心之间。我缄口,伸出十指,拂落苍茫的落寞……

我需要一个导师。恰逢其时地,我看到了网上风行的《兰迪教授的最后一课》。

兰迪保施,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教授,他年轻英俊,热情优雅,有超强的幽默感和亲和力,一个终生为梦想而活的人。可惜他的人生旅程是以加速度方式进行。2006年夏天,他查出患了胰腺癌。2007年夏天,他被告之只有3—6个月生命。

2007918,兰迪发表了最后一课的演讲,轰动世界。

上来就放了几张自己病情的影像,接下来几个俯卧撑,证明自己虽然活日不多,但身体依然很好。一直在笑,不讲妻子,不讲孩子,说自己再坚强也无法谈及这两个话题。也不讲宗教,不讲死亡,他只讲梦想,讲梦想对一生的引领作用。

一直很轻松,全场笑声迭爆,掌声不绝。兰迪笑容迷人,这个就将远行的人,视死如归。

2008725,兰迪在家中去世,年仅47岁。上帝寂寞了,需要个好玩的伴,把他早早地召去了。

我们都要听上帝的。

兰迪教给世人的,不止是梦想,更是远行的艺术。他的表现赋与了生命最完整的尊严,体现了灵魂的高贵之美。他俘虏了亿万人的心。也俘虏了我。



 

毕  业

 

HM,你们好!

是秋天了,天很蓝,云很白,轻风很凉爽。

打打打,争争争,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讲话不许动。

还记得这首遥远的儿歌么?那些当木头人的日子多么无忧无虑,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渴了就喝水,高兴了就傻笑,生气了就乱哭。冷了加棉袄,热了穿单衣。

我们为生而,何曾想到会有一天与,与,与的劈面照见?而我曾经的好奇和惶惑,导致了对你们心底城堡的冒犯。敬请谅解。

我现在才明白,面对疾病和死亡,再亲密再强大的情感,也会遭遇无力的困境。对于大多数的世人而言,它是雷区也是禁区。生命彼此间的疏离感是与生俱来的,即便相知如我们,也无力由此胜出。这个事件也教会我,要适应终极意义上的孤独,面对人世的风浪,除了有并肩作战的勇敢,还要有孤胆冲锋的勇气。

疾病是一场哲学课,听课的讲课的都是自己,会有怎样的收获全在悟性高低。但是,只要可能,我还是祝愿普天下人,能够逃了这门课。

至于我们仨,再来玩一次游戏好么?

打打打,争争争,回到过去,回到本初,回到当木头人的日子——

哈哈,不许讲话不许动。

此致!

爱你们的A

戊子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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