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服装销售交流组

他们天天聚在一起吃咖啡,老伴的反应竟然是... 上海爷叔

上海市民生活指南2018-07-13 08:26:45


上海人历来是欢喜喝咖啡的。


“周日中午吃好中饭,穿好最体面的衣裳,到上咖去吃咖啡了。”1980年代的上海咖啡馆,是年轻人们或中年人们喝咖啡聊天,别衣裳苗头,物物交换,介绍朋友的地方……现在这样的咖啡馆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过在武定西路上,还是有这样一家小小的咖啡馆,让那些旧日的咖啡爱好者们常常聚集于此,不知道他们是迷恋咖啡的味道,还是迷恋其中的氛围?



雅士咖啡


路边的树叶把雅士两个字遮住了


他们各自找了自己舒服的位置,形成了一个聊天圈。




上海的黄梅天,雨水总是毫无预警地就来了。


6月下旬的一个早上,早上8点还是阴沉的天气,到了9点多,大雨倾盆而下,忘了带伞的人在路上仓皇而逃。


武定西路的一家咖啡馆内,客人们正笃悠地喝着清咖,抽烟聊着天。他们所坐的位置正对着马路:“哦哟,今朝雨噶大。”他们来得早,躲过了这一阵雨。


这家店叫“雅士咖啡”,只不过招牌上“雅士”两个字已被路边的树叶挡住。店面很小,只有十几平方米,放着5、6张小圆桌,店铺装修已陈旧,不过并不影响生意,早上9点多的点,店里已经坐着四个人。


都是5、60岁的爷叔。他们不是相约而来的,看上去却是老相识。两人坐在一张桌子旁,却不是相对而坐,腿搁在膝盖上,姿势看上去悠闲又舒服。脸都向外冲着同一个方向,四个人就围成了一个可以互相交流的对话圈。


“昨日夜里看球看到早上3点钟,一场雨也是老大的,我还吓一跳,想啥声音啊。”穿着一件白色T恤加运动裤的爷叔说,他看上去就是热爱体育的人,身材又高又瘦。


“都在看球赛,乌克兰居然被淘汰了。”坐在另一桌上穿黄色阿迪达斯T恤的爷叔说。“什么?英格兰被淘汰了。”坐在他同一桌的穿嫩黄T恤说。


“不是,是乌克兰。阿尔巴尼亚居然进了,老卵伐?”说话的是穿黑色T恤的爷叔。他们大概是按衣服颜色分桌的。黄色T恤坐一桌,而黑色T恤就和白色T恤坐另一桌。



阿拉适应德大、红宝石、雅士这样的地方


临近12点,爷叔们喝好了咖啡,骑车回去了。


每天上午,下午,晚上,咖啡馆内都有不同的客人前来。



这家咖啡店很小,但生意却是不缺的。


好像是个小小的舞台一般,早上8点多咖啡店刚开门,就有一批人来了,在这里喝喝聊聊,到中午吃饭时分,他们就各自回家了。下午会再来一拨人,有的会备上从红宝石或凯司令买的鲜奶小方、饼干,在这里喝个下午茶。等到晚饭时间到,这批人又会退下“舞台”,换另一拨人上场,他们一般会呆到咖啡店关门打烊的时间。


虽然早中晚来的是不同的面孔,但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年纪在五六十岁的中年男性。


“阿拉这种人不适应星巴克,那里都是小青年、白领,用wifi,跟阿拉聊天是有区别的。阿拉适应德大、红宝石、雅士这样的地方。”穿黄色阿迪达斯T恤的爷叔斜靠在椅子上,他很健谈:“上班时阿拉来自不同的企业,吃咖啡的辰光就可以交流不同的工作经验,人生经验,和对社会的看法。对,阿拉现在大多数都已经退休了,没退休的人,做的也是比较自由的工作。阿拉这帮子人的特点就是小人不带的,家务活跟阿拉不搭界的。虽然阿拉之间从来没讲起过,但是内心有这样一个共识的:儿女自有儿女福,把他们培养到工作,阿拉的任务就算完成了。阿拉要开始享受自己后面的黄金十年,工作了40年,享受到政府的退休金,是对之前工作40年的回报,是一种幸福。如果看上去老态龙钟,一天到晚跑小菜场,那就是带小人的状态,那是蛮悲哀的。阿拉现在的生活状态是不一样的。”


“欢喜吃咖啡的人,会在方圆3公里内寻一家适合他的咖啡馆。之前,阿拉会去德大,不过德大人太多,太杂,咖啡么吃一个情趣呀,里厢人哇啦哇啦,就不大好。阿拉也去红宝石,那里咖啡稍微欠缺点,大概是泡的水的温度没达到,不过里厢的奶油小方是大家认可的。雅士这个地方两三年前开的,是咖友介绍的,这个地方比较有味道。”黑T恤爷叔介绍说。


在这批人当中,黑色T恤和黄色T恤爷叔比较健谈,相对的,白色T恤和嫩黄T恤爷叔更为沉默一点。不过他们都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好像在这样一个开放的场合,要谈到自己的当下,他们会有点尴尬。“侬随便帮阿拉取个名字就好了,张三李四,J,Q,K……”黄T爷叔说。



轧得来就是朋友,轧不来么就是社会朋友


这里的咖啡价格便宜,爷叔们大多欢喜喝清咖。


他们一直喜欢的就是这一类的咖啡馆,年轻的时候喜欢上咖,现在找到了雅士。



每个爷叔的手边,都放着一杯清咖。这里的美式咖啡,之前才8元一杯,所以之前店名叫做8元好咖啡。现在涨价了,10元一杯。咖啡是物美价廉,周围办公楼的白领也知道,他们也都会下楼来买咖啡,不过都是打包外卖的。


这个空间,好像自然而然地定性了。


喝咖啡聊天对他们来说,已经变成了生活中的习惯,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小时候家里大人会偶尔带着他们出去喝咖啡的。以致到了现在,有时办事路过这里,也会推门进来喝一杯,不知道是咖啡的味道吸引了他们,还是这个氛围吸引了他们。


从年轻的时候开始,他们所青睐的就一直是这一类型的咖啡馆。“1980年代,阿拉静安地区的人最欢喜去的咖啡馆就是上咖(上海咖啡馆),也是听比阿拉大的一帮人讲起的,讲上咖哪能哪能,阿拉听了么,心动了。那时还不是双休日,周日中午吃好饭,就去上咖了。为了显示自己,去的时候肯定会换最好的行头,比如国外亲戚带来的T恤衫,格子衬衫,苹果牌牛仔裤,用兑换券买的香烟……年轻辰光张扬呀。”黄T爷叔年轻的时候是个时髦人,黑T爷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他补充说:“那个时候20多岁,就是欢喜时髦,欢喜张扬。侬想得到伐?是,我会在国际饭店门口跟牢外国人。我记得那个外国人穿着一件尖领衬衫,翻门襟的,还穿了条喇叭裤,我特地跟着他在南京路兜圈子,看他的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后来我根据自己想像中的样子请裁缝师傅做了一条喇叭裤,是用卡其布做的。不过脑子里想像的和实际的东西能一样伐啦?做得当然不好看,不过我还是天天穿。”


“那个时候喇叭裤真的老流行的。阿拉会把单位发的工装裤加工,上面缩小,下面尺寸,就变成一条喇叭裤。”


“你们也做这种事啊?阿拉也做的。当时敢穿喇叭裤多么时兴,还没完全被社会认可呢。”黑T爷叔和黄T爷叔显然经历了同样的青春岁月。


当时的上海咖啡馆除了让这帮年轻人展示他们的穿着,它还有别的功能。


比如物物交换。“那时开放了,有海外关系的人会收到在国外的亲戚寄来的衣服,比如同样的T恤衫有两件,而他那件衬衫挺好看的,那么就可以交换。天冷了,身上一件牛仔衫已经穿过两个冬季了,看到人家一件长袖T恤衫蛮好看的,两个人互相同意的话也可以交换,反正他台型已经扎过了,换一件扎新台型。”黄T爷叔说。


黑T爷叔接过他的话头:“有句话哪能讲的?老鼠不剩隔夜粮。换好的衣服一定要在当天招摇过市的。从上咖出来,要走到上海图书馆,再走回家里。走走要走3刻钟呢,不过因为身上这件衣服,自我感觉是人家都在看自己,感觉老好的。哎,那时年纪轻,愚昧呀。”


“阿拉也是这样的,年轻时做的事情幼稚啊。现在年龄增长了,这种张扬个性的事情就没了,衣服要穿得清爽点,不要有老年臭就好了。”


再比如介绍朋友。那时去上咖,除了男青年之外,还有女青年,小姐妹们相伴而来,相熟的会做个介绍:“这是我小姐妹,人不错的,大家认识认识。”黑T爷叔介绍当时谈朋友的情况:“大家会一道谈谈。轧得来么就是朋友,轧不来么就是社会朋友。感觉不错,想发展的,那么上咖出来到旁边牛奶棚再请杯掼奶油,或者到凯司令请吃哈斗。谈得再好点,就要去吃西餐了。红房子,天鹅阁,里厢的乡下浓汤,罗宋汤,奶油蘑菇汤,炸猪排,炸板油,啥叫炸板油晓得伐,就是炸热吞鱼(指比目鱼),烟熏鲳鱼,都是老好吃的。发好工资的第一个周末肯定是要请女朋友去吃的,显示男人的风度。所以那时有女朋友的人工资半个月就用光了,之后要找家里人调头寸的。”



大家互相嘲来嘲去,不会不开心


这一天,雨下得很大,有一批客人来得早,躲过了一阵雨,后来的都带着雨披。



被他们称作“德大朋友”的爷叔来了



过去的事情,他们说得眉飞色舞,那是一段刚刚开放,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走在时代前沿的时光。


上海咖啡馆当时在南京西路铜仁路,后来迁了位置。这些咖啡爱好者们后来聚集过小花园,那是一家在蓝棠皮鞋店后面的老年活动室里开出的咖啡店。渐渐的,这座城市的变化越来越大。店面被拆掉了,相邻的邻居拆迁了,以前一起喝咖啡的人都分散了。“有的朋友老多年数没碰到了,碰到之后发觉变化老大的。有的做生意了,有的炒股票了,有的调单位了。有的人拆迁到宝山,顾村,但是他们有一种念想,每天要来市区吃咖啡的,到德大去的比较多。一天不去,要难过的。”黑T爷叔说。


聊着过去,时间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已是11点左右。外面的雨还在下着,门外一人把助动车停在路边,脱下了雨衣走进来。


“哦,德大朋友来了。”坐在店里的几个爷叔显然认识新来的人,“他呀,一个月25天在德大,5天在雅士。”


进来的是一位瘦削的爷叔,脖子上戴着金项链,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戒指,他进来,熟门熟路地先倒了杯热水,再拿出一个面包:“阿拉退休工人怎么办?只好吃两顿呀。”看到记者拍照么,又说起来:“千万不要拍,拍了之后低保拿不到了。”其他的几位也说着他们这个年龄的幽默:“不要拍不要拍,拍了之后么,通缉了20年的通缉犯就被抓牢了。”


这个金项链爷叔进来,活跃了店里的气氛,大家开着一些无意义的玩笑,甚至是说着若隐若现的荤段子。


“阿拉这里就是这样,想走就走,大家互相嘲来嘲去,不会不开心。”


又坐了大概半小时,白色T恤爷叔站起来,准备走了。“行李准备好了伐?”大家都知道他过几天要去澳大利亚了,“飞机上10个钟头来,到时候,空姐推来的烈性酒要一杯,一喝,睡过去。”有人给他出着主意。也有人给他开玩笑:“你到时那边买个行李箱,直接箱子里装个人回来好了。”


又过了一会,几个爷叔纷纷起身。“要回去了,再不回去,老太婆要光火了。”“门口要放搓衣板了对伐?”


话语中都是揶揄,其实黄T爷叔说过:“对于阿拉喝咖啡的爱好,家里的另一半都是认可的,而且也形成习惯了,如果这一天不去,她还要问了:‘怎么回事?’阿拉咖啡喝好回去一定是好心情,回家家务会做得多点。”


这种好心情或许就来自于咖啡馆里的这种气氛,大家说着社会形势,国际大事,聊着过去的事,在这个中年男性的交际圈中,当下生活的烦恼、困惑似乎是不存在的。


当爷叔们纷纷骑着自行车或助动车离开之后,门又推开了,下午的那一拨上场了。


“阿拉这里比较随便,无轨电车随便开,讲过拉倒。在这里啊,台型扎过了,开心了,就好了。”新上场爷叔的清咖还在边上凉着,他吐出一圈烟圈说。



-End-




写稿子:顾筝

拍照片:顾筝

画图片:顾汀汀


长按二维码并识别可关注本号

本号所有文图均为原创

如有转载需要请与后台联系

谢谢支持与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