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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隔海——悼念馀光中先生

行星Radio2018-09-13 14:46:27

余光中(1928年10月21日—2017年12月14日)

前尘隔海——悼念余光中先生

 Neptu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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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武汉仍然不会下雪,勉强位于冰点以上的温度只能让冷雨落下。中午在寒冷的寝室刷着微博,惊讶地看到余光中先生逝世的消息。10分钟之后,票圈里的哀悼开始多了起来。对诗人最好的悼念便是回归他的作品,人们深谙这个道理,我希望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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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先生传诵最广的篇章,我想应该是《乡愁》。从我的小学时代开始,或者是上一代人的小学开始,这首诗便在两岸不同场合,不同时间中流传着。流传太多,那小学课本上的“并背诵全文”让小孩子也能成诵之时,那四段小诗被人无数次写进考场八股作文的时候,便又有人觉得这诗句俗气了点。可是评价一首诗,从来都不能看喜欢它的人是多是少,更不用说乡愁这种天下共通的、至今仍未解决的恒常情感,从古到今不知被多少文人泼墨写过,出彩的却寥寥。在我看来,《乡愁》《乡愁四韵》之意象美,现实感和韵律感,均可细赏。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血一样的海棠红,沸血的烧痛,是乡愁的烧痛,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信一样的雪花白,家信的等待,是乡愁的等待,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乡愁四韵》


与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一批现代派诗人不同的是,余光中先生是真的有乡愁。现代诗学西方的时候,他也写颇有西方象征主义、浪漫主义手法的作品,“少年时代,笔尖所染,不是希顿克灵的余波,便是泰晤士的河水。所酿业无非一八四二年的葡萄酒。” 但归根结底,他的文字还是依托在了中国的土地上。他自称江南的孩子,于是也抒写着江南。他爱着盛唐之风,于是也高兴地写写李太白。与同时期的台湾文人群体相比,余光中先生似乎带着一点超出文学之外的能量,他将自己对大陆的感情毫无遮掩地表现了出来。


我曾经是个不知道谦卑的读者,对笔下的事情有着绝对的自信,也对余光中这些被摆上“台面”的诗人感到不齿,在初中班主任让我们读《乡愁》的时候默默嗤笑。多年之后我在大学看着《他们在岛屿写作·逍遥游》之时,我恍然想起,对任何一个人,一个作家,最好都不要怀着狂妄和倨傲去揣测,而是去欣赏和品味。这也就是蒋方舟所述的“回归一个读者的谦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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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余光中先生印象的转变,大概是从高中二年级开始。在鲁教版语文课本必修2的第一单元,余光中的散文诗《听听那冷雨》被作为课文选入。之所以能够准确记住这篇文章,是因为在高压生活当中,这篇文字是我可以借复习课本的名义来欣赏的,最爱的一篇散文。深秋微雨之时,最适宜读之。


余光中是个诗人,他的散文同样带着诗性。我对第三人称代指自我的狂热喜爱,大概从他这里开始。


“他希望这些狭长的巷子永远延伸下去,他的思路也可以延伸下去,不是金门街到厦门街,而是金门到厦门。”

“雨下在他的伞上这城市百万人的伞上雨衣上屋上天线上,雨下在基隆港在防波堤海峡的船上,清明这季雨。”

“他听那冷雨打在伞上。索性更冷一些就好了,他想。索性把湿湿的灰雨冻成干干爽爽的白雨,六角形的结晶体在无风的空中回回旋旋地降下来。等须眉和肩头白尽时,伸手一拂就落了。”


从余光中先生这里,我偷到了不少好的词汇。“摧心折骨”“碎玉”“瓦吟”之类,在我还能写得出拼词凑句的空洞而华丽的文章之时,最喜欢用。用来再怎么瑰丽,却终究少了《听听那冷雨》的流动感。余光中真喜欢用叠字,“料料峭峭”“嗅嗅闻闻”“轻轻重重轻轻”,这是歌词的写法,是诗句的写法。时隔3年在武汉的冷雨中又读到《听听那冷雨》,一切高中窗边的画面都在眼前闪回——早自习的朗诵,高考前夕的默读,与同样喜欢余光中的同学相谈甚欢读诗论句——这一切都值得唏嘘,也让我愈发地怀念起那个从一篇文章爱上余光中的人。要说沧桑,一个青年似乎也不应该有这种感觉,正是红烛昏罗帐的时节,却不知怎地想让自己的文字映出断雁叫西风的倒影。冷雨怕是听不到了,那触感却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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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曰:

我的歌是一种不灭的向往

我的血沸停腾,为火浴灵魂

蓝墨水中,听,有火的歌声

扬起,死后更清晰,也更高亢

——《火浴》


若逢新雪初霁

满月当空

下面平铺着皓影

上面流转着亮银

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

你是第三种绝色

——《绝色》



余光中先生的诗歌总能给人强烈的色彩感,《火浴》是红色的火和蓝色的极寒,《绝色》是纯粹的白。就连《听听那冷雨》,似乎也在传达着沉默无言的灰色。读《火浴》时,那种纯粹浪漫主义的睥睨一切,向死而生的理想,通过凤凰的意象向人扑过来,力量就随之而至,这是理想主义的圣歌。《纯色》呢,月色真美,雪色圣洁,就在这一片浪漫之中诞生了“你”,这是情诗的爱慕。在我的印象中,写出有色彩和温度的诗歌的人,其本身也必然是浓烈而狂热的。


但余光中并不是一个强势的人,《他们在岛屿写作·逍遥游》当中,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面对着镜头,娓娓道来的却都是诗歌的本身——那些“味道”“临场感”。他为民谣作词,为孩子们读诗,在镜头下像个孩子一样,打水漂、开文字玩笑。他说,“逍遥游”是庄子提出的境界,他还不到逍遥游。可是他对于儿子夭折的痛苦,对于数十载的乡愁,对于一切堪称痛苦的东西,都没有在镜头前肆意展现,而是读读诗,《鬼雨》《天狼星》。纪录片的末尾,他有点笨拙地配合着镜头,和一摞比他还高的书进行合影。颤颤巍巍地拿着纸笔重游故土的余光中先生,终于原谅了躲在上面的无论哪一尊神的他,唱着《念奴娇·赤壁怀古》,窗外是江南的水乡,颇有点“与生活讲和”的意思。


讲和吗?也好。雾霾之中天色昏昏暗暗,厦门街的雨巷走了不止二十年,无瓦的公寓在巷底等不到他。杏花春雨江南成了梦想,进入了意象,如今的两岸离老先生的愿望相隔仍远,从金门到厦门还要踏过几种意识形态。现实的问题永远比诗歌要沉重得多,能做的也只有满足先生在诗中魂归故里的愿望——


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之间

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

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

我便坦然睡去,睡整张大陆

听两侧,安魂曲起自长江,黄河

两管永生的音乐,滔滔,朝东。


谨以此文悼念我喜爱的诗人余光中先生。


纪录片《他们在岛屿写作·逍遥游》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miKfS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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