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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在弥留之际,小夫妻骑着摩托飞驰4500里赴生命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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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不断出现骑摩托车回家过年的报道。我的小女儿惊呼:“骑行1000多公里呀!”

    我说,十五年前,我曾采写过一个孝子的故事,那年春节前,河南西平县一对小夫妻为了见弥留之际的母亲最后一面,骑着摩托飞奔了4500里。

    今天,重温这个真实的孝心故事,依然凄美、温馨。

    下面,是当时采写的纪实作品:

 

    母亲在弥留之际,想念儿。

    儿是打工仔,没有足够的回家盘缠,又适逢“春运”高峰期,开往家乡方向的所有列车均没有7天以内的车票了。

    儿就骑上摩托带着妻子,飞车急行4500里,历时4天3夜跨越4省,回到了母亲身边。

    他在母亲病榻前服侍了3天,母亲永远闭上了双眼。 

     “孩子,你娘想你。”

    2003年1月26日,农历腊月二十四,广东惠州。

 来自河南省西平县的打工仔丁俊尚正要骑着摩的出车,被妻兄叫住了。

“俊尚,你父亲来电话了。”妻兄把手机递给他,催促道:“可能是家里有急事,快回个话吧。”

 丁俊尚心里一沉,首先想到了娘。娘患肝腹水已经8年,莫不是……他不敢多想。

 丁俊尚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拨通了远在河南西平县的老家的电话。

 很快,电话那端传来了父亲苍老而急切的声音:“你娘这几天常常念叨你,你回来一趟吧。俺知道现在车挤,哪怕大年初一、初二能回来也中。”

 与父亲的简短交谈之后,一种不祥之兆隐隐笼上了丁俊尚的心头。父亲是不轻易给他打电话的。况且,前几天他还给父亲捎话,说春节就不回老家了,没挣多少钱,都花在路上太可惜。父亲也同意。如今,父亲却又催自己回家,是不是娘的日子不多了?丁俊尚打了一个冷战。

 放下电话,丁俊尚骑上摩托,疯一般地朝妻子郭玉红打工的纺织厂驶去。

“娘想我,爹让咱俩快回去。”丁俊尚急切地对妻子说。

 妻知道丈夫是孝子,她没多想,就答应和丈夫一起回家。

 其实,丁俊尚和妻子到惠州才3个月,他一直没找到理想的活儿,是在惠州打工的亲戚凑钱给他买了一辆摩托车,让他跑摩的。他起早贪黑,每天跑十几个小时,却挣不到20元钱,收入除去房租和一日三餐,已所剩无几,妻子也并没多少积蓄。进入腊月后,打工仔们都掐着指头盘算回家的日期。丁俊尚也想家,特别想念病中的白发亲娘,但没挣到给娘看病的钱,他就计划暂不回去。他想趁过年,多挣些钱,到麦收时再回家看娘。

 如今,爹打来了电话,娘想儿,做儿子的不能不回。

“快收拾行李吧。”妻催促道。

 丁俊尚没多少东西,只有心事。又重又深,如山似海。

 他后悔自己当初就不该外出打工。都说“父母在,不远游”,何况娘有病,自己真不该离开娘。让娘在病中思念儿子,他愧疚啊!

 流着泪,丁俊尚和妻子匆忙骑上摩托车,向火车票预售点驶去。

他决定骑摩托车回家

 摩托疾驶,高楼大厦,车流人流,都“唰唰”地被甩在身后。

 不多时,夫妻二人便赶到石龙镇火车票预售点。

 车票预售点前长队如龙,熙熙攘攘。丁俊尚好不容易才挤到跟前。

    “买两张到郑州方向的车票。”丁俊尚紧紧地把脸贴到售票窗口。

    “没有了,往郑州方向的所有车次都没票了。”

    “什么时间的火车还有票买?”

    “2月6日,也就是大年初六。”售票员回答说。

 大年初六?!娘等得到那个时候吗?丁俊尚心如火烧。他找到售票点负责人,声泪俱下,哭诉自己的特殊情况。负责人很同情他们,但又无可奈何。

 擦干眼泪,丁俊尚又载着妻子赶到东莞,打算从东莞乘汽车回家。但从东莞到河南西平的汽车票价是每人360元。把摩托装上汽车也是360元,还要另收40元的装卸费。丁俊尚一算,夫妻俩和摩托车加起来,回一趟家要1000多元。他没那么多钱,娘的病急需要钱。他犹豫了,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花那么多钱。

 火车没票,汽车坐不起。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丁俊尚又一次抱头痛哭起来。

 泪眼婆娑中,丁俊尚仿佛看到病榻上的白发亲娘正眼睁睁地期盼着他,仿佛看到苍老的爹爹正在村头迎风而立,翘首张望。“孩子,娘想你!”“孩子,娘在盼你呢……”爹娘的呼唤,在丁俊尚的耳畔一声声回响,他一阵阵揪心。

 他悔啊,明知娘的病朝不保夕,却又为挣钱救娘而断然离开了娘。他真搞不清是孝还是不孝。

 生命本身就有不堪一击的脆弱。一旦失去亲人,将永远无法偿还那份真情,做儿子的也将永远无法言孝。乌鸦尚能反哺报恩,古人尚能卧冰求鲤奉母……作为儿子,他朴实的孝心早已穿越万水千山,飞到了娘的身边。

    “回家,骑摩托车回家!”丁俊尚突然作出了决定。

    “我陪你!现在就走吧!”妻说。

 丁俊尚对妻的支持充满了感激。

 与妻结婚8年,妻一直是他生活的支柱。自己因给娘治病而家贫,妻没嫌弃过。结婚时,他一贫如洗,妻没张口向他要一分钱彩礼,还是妻的陪嫁品,才使他屋内的摆设看起来像个家的样子。平日里,妻待自己的娘如亲娘,端汤喂药,没有烦过;如今,为了圆自己的回家梦,妻又坐到了他的身后,他怎能不感激!

  飞车孝行4500里

 就这么匆忙做出上路的决定,丁俊尚连一点准备都没做。带着5包方便面和2瓶纯净水,调转车头,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这一天,是1月27日,农历腊月二十五。出发时间是上午8时许。

 骑行一个小时后,车到虎门,折腾了半天,又回到了出发点。原来,丁俊尚不熟悉东莞至广州的路线,加上心急,走了冤枉路。

 摩托飞驰,耳边生风。

 摩托车一驶入广州,执勤交警看丁俊尚骑摩托车带人,便拦住了他,不让他上107国道。没办法,他只好找路绕行,绕来绕去,他再一次遭遇迷路。他不敢再这样走下去了。咬咬牙,他花钱找了一位熟悉路线的摩的,引路30多公里才走上了正路。

 丁俊尚的摩托车以时速80公里的速度向家乡疾驶着。

 情深深,意切切,山重重,路遥遥。

 当晚,归心似箭的丁俊尚就从广东进入了湖南省境内。湖南的道路上空大雾弥漫,一边是大山,一边是深沟,丁俊尚不得不放慢车速,格外小心。家里母亲盼儿归,车后又坐着自己的爱妻,他不敢有半点闪失。

 汽车一辆辆从身边呼啸而过,卷起的阵阵冷风如刀子般扑面而来,只见车,不见人。但丁俊尚只有谨慎,没有恐惧。丁俊尚和妻子忍受着途中的孤独,忍受着对母亲的思念与归家的渴望,用薄薄的衣裳无力地抵挡着透骨的寒风。妻子冻得直发抖,双手紧紧搂住丁俊尚。越往北走,天气越冷。他从路边小店找来两块塑料绑在妻子的腿上,抵御风寒。

 天色渐暗,又是一个夜晚来临,大地笼罩在暮色之中。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没吃东西的丁俊尚,为了安全,在路边找了一家小店休息。躺在简陋的床上,丁俊尚怎么也睡不着觉。儿盼娘,难入眠,回家的路依然漫长。他急呀!

 进入长沙,丁俊尚再次遭遇迷路。在市区,面对纵横交错的道路,他开着摩托车转了一圈又一圈,找不到出城的路,并再次受到交警的拦截。他向交警讲了自己因买不到车票只好骑摩托车回家的遭遇。尽管口音不同,但交警还是听明白了他的述说。交警深受感动,为他带路出城,把他送上了107国道,并祝他一路平安,早日回到母亲身边。

 一路上,丁俊尚看到了4起大车祸,现场惨不忍睹。第一次看到血淋淋的场面,妻好怕,她紧紧地搂着丈夫的腰不敢松手,安慰也无济于事。丁俊尚急中生智,每遇到前面有车祸,他就大声提醒妻子:“闭上眼,不要睁眼看!”

 在湖南境内走了两天一夜,才进入湖北。气温越来越低。车后座的妻子连冻带风吹,脸肿得连丁俊尚都不敢认了,嘴张不开,话说不出。丁俊尚心疼得直掉眼泪。

 1月29日晚,是丁俊尚夫妇路途上的第三个夜晚。丁俊尚和妻子这天晚上在湖北孝感境内的一家路边小店吃上了自上路以来的第一顿热饭。在此之前,他们只靠那5包方便面充饥。

 1月30日早上6时,天还没亮,丁俊尚和妻子就从孝感出发,一路急行,下午2时到达了河南省驻马店市。

  “娘,儿回来了。”

 摩托穿梭在驻马店市区笔直的马路上,丁俊尚思绪万千,离老家西平县重渠乡丁寨村只剩下50公里了,他似乎看到了娘在病床上挣扎的身影。他一遍一遍地“设计”着与娘见面的情景:泪雨、笑脸、病容……

 突然,丁俊尚从倒车境中看到了自己和妻子奇怪的装束:自己身着雨衣,妻子身披棉被,两人蓬头垢面,满脸倦容。怎能如此狼狈地去见娘?娘会伤心的。

 于是,丁俊尚掉转车头,向市区雪松路姐姐的商店驶去,想到姐姐那里整理一下狼狈相。

    “姐!我是俊尚。”

 姐姐在商店里寻声望去,吃了一惊:一辆突如其来的摩托,两个打扮奇异的怪人,惊得姐姐目瞪口呆。

    “你是俊尚?”

    “是俺,姐姐,俺回来了。”

 姐姐慌忙走出商店,这才真真切切地看到,两个怪人正是弟弟俊尚和弟媳玉红。

 在姐姐的店里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夫妻俩洗净脸,整理好衣服,又匆匆骑上摩托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当晚,也就是农历腊月二十八日晚6时许,丁俊尚终于带着妻子走完了4天3夜跨越4省、2000多公里的归家路。

 推开家门,丁俊尚踉踉跄跄扑向娘的床前。

    “娘,我回来了。”

 丁俊尚伏在母亲身旁,泪如泉涌。

 到家的第二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九日,小月,实际上就是大年三十。除夕夜里,娘哆哆嗦嗦地把儿给她的钱摸了出来,给惟一的孙子发了压岁钱。有儿子在身边,老人还吃了4个饺子。

    大年初一,俊尚一直守在娘的身边。

    娘对俊尚说:“见到你,我可以安心地去了。我是有儿女和孙子的人,我死后,要光明正大地抬出去。”

 丁俊尚明白娘的话。殡葬改革了,老人去世后都要火葬,偷偷地土葬会给儿女们惹下很多麻烦,她不想在死后再连累孩子们。

 娘深明大义,丁俊尚哽咽着回答娘:“孩儿知道。”

 大年初二早上,娘的病稍稍稳定,就催俊尚去看望岳父岳母。从岳父家回来,俊尚看娘并无大碍,就又去给舅舅拜年。待他中午时分回到家时,娘已经感到呼吸困难了,丁俊尚急忙飞车进城买氧气袋。

 一袋氧尚未输完,娘便溘然长逝。

    丁俊尚飞车孝行4500里,为娘尽了孝,送了终,一时在当地传为佳话。

     此后不久,丁俊尚被评为驻马店市十大文明青年标兵。

    (原载《做人与处世》2003年第5期,作者李万卿,标题为《四千五百里走单骑,孝心恨不得插翅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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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万卿,笔名李理,南阳人,现居郑州,新闻工作者,策划人,专栏作家,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有500万字作品问世。转载公号文章请加我微信LWQ666369,转载请注明来源“特稿哥李万卿,ID:gh_66d890c99711”。不拒绝商业写作与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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